他死死盯着司机。
直到他再次被河水吞噬。
一遍遍的,月影下的鬼影变幻莫测,男女老少,最终如同一滩污泥一样,粘稠不堪,才终于湿漉漉的定型成一个熟悉的模样。
从头到尾。
想杀他的,恐吓他的、和他合作的,只有顾沉。
那条河里的淹死鬼只有顾沉。
楚盼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怀疑自己被气蒙了头。
旁边的钟众妙不嫌事大地出声扮演画外音:“这就是恶鬼。会骗人、会杀人、会伪装自己只为了达成目的吸取阳气的恶鬼。”
“道友,人鬼殊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透明人(14)
顾沉在月色里捂着胸口,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觉到他现在十分的虚弱。
钟众妙持续输出画外音:“我在宿舍的每个房间都布置了御邪的法阵,他想杀人,就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楚盼:“……”
余光里,钟众妙怀里的狸花猫困的早就又开始呼呼打睡。钟众妙本人才像传说中的夜猫,一直喋喋不休的喵喵叫。
“他会怎么样?”楚盼压着烦躁,问道。
钟众妙沉思了下:“阴魂依赖生人的阳气,过度虚弱的状态下,会魂飞魄散。”
楚盼摸了摸指骨的碎片。
“哦,忘了他还在你身上放了个这个,”钟众妙道,“有阳气输入的话,那应该只是会受伤虚弱几天。”
楚盼忍无可忍。
“这是他为了保护我放的。”他辩解道,“阴魂吸取阳气是本能。”
“是呀。”钟众妙慈悲而怜悯地盯着楚盼,“那就不是吸取阳气了吗?阳气是活人生魂的本源啊。道友,你持续的供养阴魂,还是一只强大的吞噬了其他河里鬼魂的恶鬼,你会死的。”
雨又落下。
钟众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伞,撑在银杏树下。
他倒是好心,举着伞给楚盼打,可惜个子不够,伞面倾泻,哗啦啦地浇了楚盼一肩膀。
楚盼默默走出了银杏树的范围。
他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顾沉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懂,”钟众妙深沉道,“你也有你的节奏。”
楚盼最后看了一眼钟众妙,给乐于助人的小道长送上了毕生的祝福:“下雨在树下打伞,五雷轰顶。”
宿舍那边熙熙攘攘,喧嚣朝着司虞的房间而去。灯火通明,人影聚集在屋里,或者屋外,有楚盼同行的社畜打工人,也有凑热闹的道士和道童。
雨哗啦啦落下,大家一哄而散,灯有的关了,有的没有,琐碎的说话声和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楚盼以正常音量平稳地喊了一声“顾沉”。
顾沉听见了。
不敢回头。
于是楚盼平静地说出了第二句话:“我生气了。”
雨越来越大,逐渐滂沱,钟众妙的伞开始翻飞,完全挡不住雨势。怀里的狸花猫被浇醒,喵呜一声,咬了口观主的胳膊,挣脱落到地面,在主殿的蒲团上坐下,开始舔毛。
楚盼的视线望向落鸡汤一样的钟众妙。
钟众妙抹抹雨水,看起来不打算从银杏树下出来。
再回过神时,顾沉已经到了地面,肤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的下半身好像和雨水混合着,扭曲,柔软,鬼魅。顾沉急切地想要走到楚盼的面前,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银杏树形成的结界弹了回去。
楚盼主动走了过去。
他看着狼狈的顾沉,发丝黏在眼睛上,有点遮挡视线,楚盼伸手拨弄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你为什么要跟来?”楚盼一字一句地问顾沉。
顾沉没有吭声。
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河水本身,还是故意让雨淋湿,来换得楚盼的片刻垂怜。
“不回答?”楚盼气笑了,“你说过,只要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做坏事。敢情,是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坏事啊……为什么要杀司虞?”
设定里面的恩爱未婚夫夫。
两个都恨不得彼此魂飞魄散,真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