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开了口,却是一句带着怒意的话。
“你总是护着别人。”他缓慢地说道。
楚盼感觉雨水进了眼睛,眨眨眼,湿漉漉的雨从眼睛里被挤出来,在脸上流出水痕纹路。“他们是人,有罪,也该是法律来制裁。”
顾沉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是啊,”他突然嘲弄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人,我死了,我有鬼。那谁来偿还我的债?”
楚盼出声:“我一直在帮你调查死因。”
“可是……”顾沉道,“死亡的不甘,难道是能被这么轻易抹除的吗?”
楚盼眯了眯眸子,疑点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你杀邻居,是因为失控。那你杀司虞,是因为你怀疑他是凶手?”
顾沉否认:“不是。”
“哪个不是?”楚盼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再跟我支支吾吾玩言语游戏。”
他想骂顾沉骗子。
想直接推他打他,质问他的动机。
可是理智在拽着楚盼。
再等等。
听听这只水鬼要怎么狡辩。
顾沉望着楚盼,眸子不再像枯井了。
像下雨时的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阴霾。
顾沉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直在伪装成无害的、温和的体面人顾总。陡然撕碎他的体面,便成了一只水淋淋的鬼,阴郁,怨怼,狠厉,没有人性。
对啊。
一个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拥有爱人的能力。
“是因为你。”
顾沉的话让楚盼脑子嗡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什么意思?”楚盼只好继续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顾沉轻声道:“如果不是司虞延误了航班,你不会撞到我失控的样子。我们的合作关系本该可以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污点。”
楚盼真的听不懂这只水鬼在说什么了。
“你到现在依然不觉得杀人是大事。”他木木的,说出来的话没有情绪。
顾沉垂眸。雨水顺着他的眼睫低落,滚到下巴上,好像眼泪。
可惜鬼不会流眼泪。
楚盼的耐心告罄了。
他没有等来让他可以心软的标准答案。
顾沉是故意的。
他是一个高明的骗子,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楚盼。
只是现在不想伪装了。
又带着毁灭的心态把一切垃圾倾倒给楚盼看。
“你一开始,用那些鬼来吓我,”楚盼陈述着事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是想让我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是心怀希望地主动把你带回家。”
顾沉终于有一些急了。
“你把我、你把我,”他结巴了一下,“丢了。你不想要我。”
楚盼冷笑:“但你想缠着我,骗我跟你合作。至少一开始,这种想法才是居多的吧?”
顾沉的喉咙干涸,沙哑的像是磁带,又像是毒蛇的嘶嘶声。
“不是。”他竭力发出声音。
楚盼后退了。
“诡辩。”他脾气爆发道,“骗子,恶鬼,讨厌鬼!”
顾沉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
他站在雨夜里,想要拽住不断后退,拉远彼此距离的少年。
手伸出去,被银杏树的法力挡住,烫的手指在雨水里烧成了透明。
“盼盼。”顾沉死死地瞪着楚盼,声音彻底干瘪成了焦木,“你那天给我上了一炷香,拿走了我的打火机。没有人给我上香,只有你。只有你看见了我。”
只有你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