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即将杀死那个女员工时,楚盼站在楼梯上,投来的惊惧而心寒的目光。
他想要的是这样吗?
不。
不是。
那些嫉妒与怨怼,翻滚如同黑泥。
往日种种,究极的恨意,说来说去,只是恨自己已经死去,不能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爱他。
“我该怎么办?”顾沉的态度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钟众妙,像是在渴求一个答案。
钟众妙告诉他:“留在这个道观。直到放下执念。”
“他还在这个世界吗?”顾沉忍不住问道。
钟众妙给了顾沉明确的回答:“在。他在等你。”
顾沉顿了顿,忍住了继续追问的欲望。
钟众妙却又看破了他的想法。
“他生活在阳世,注定会和许许多多的生人打交道。他会不停地去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有新的际遇,甚至会注视着别人,爱上别人。”
顾沉的脸上浮现出不甘的痛苦。
“我接受不了。”他咬着牙道。
“忍着。”钟众妙把太白金星放到桌上,“直到你悟道为止。”
顾沉低下了头。
良久,才勉强地挤出了一句“好”。
顾沉住在了楚盼离去留下的那个房间。
尽管他只是一只鬼。
这座道观里,除了钟众妙没有人可以看得见他。
钟众妙不常来,偶尔过来,也只是给顾沉送一些书。
那些书有理论,有史书,也有一些道教方面的术法。
顾沉慢慢地看、细细地读。
除了读书和按照书里的内容修炼,他没办法干别的事情。
顾沉的魂魄受到过重创,至今仍然虚弱,他打不过钟众妙,也下不了山,甚至无法接近被银杏树庇护下的道观主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年岁几何。
终于有一天,许久没来的钟众妙又来了。
他戴上了个墨镜,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灰朴朴的道袍和发髻让他像个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
顾沉看了一眼,断定道:“你完全瞎了。”
钟众妙并不在意,他说:“这是我的劫数,正如你的劫数。”
顾沉瞥了眼墙角,钟众妙送来的书叠的比他的身高还高。
钟众妙话音一转:“你可以走了。”
顾沉忍不住说道:“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钟众妙耸肩,“你会放弃吗?”
顾沉道:“不会。”
钟众妙语气慢慢悠悠:“那你一定会找到的,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我还是没有放下执念。”临走时,顾沉对钟众妙道,“对不起,一直在骗你。”
钟众妙笑了笑,他又将之前的问题抛给顾沉。
“假如你下山之后,遇到了楚盼,他已经看着别人了,你会这么做?”
顾沉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会杀了他。”
“至少你现在已经不是恶鬼。”钟众妙语气轻松,“不归我管啦,走吧!”
顾沉转身,朝山下走去。
“啊,对了。”钟众妙在他身后再度出声,“我猜今天有雨。”
他把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扔给了顾沉。
顾沉接住,有些困惑:“我是鬼。”
“你现在是半个鬼道修者,能被肉眼观测。”钟众妙纠正他的认知,“也许会有其他人需要呢?”
顾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