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势利的世界! 云涌一路跟系统骂:“只认钱,世界怎么发展?” “宇宙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些钞票、那些数据存在的!” 系统:“因为人类目光短浅。” “看似生命百年,大部分人活不到一半。” “哪怕是伟大科学家,也不过是在前三十年做出成就,剩下的时间,都在不断维护自己以前的成果,不会产出新东西。” “所以,人类普遍认为,年轻时候出成绩的人,才配得上‘优秀’,才是值得花费资源去维持的文明火种。” “蜉蝣之物,朝生暮死,又怎么能奢求长远的未来。” 云涌懂的。 招聘只要23岁应届大学生,最好自带20年工作经历。 要垂直、要深入、要有个人的见解和非凡的创新。 最好上岗2天,立刻做出未来20年的卓越成绩。 然后直接死掉,没有养老风险。 但他不认。 “人类就是依靠长远的目光,相信长远的未来,才能将文明延续到现在。”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系统:“如果人人都伟大高尚,认为理想高于现实,可能会饿死。” 云涌:? 云涌:“不是,怎么就饿死了?” 系统:“石器时代仰望星空,青铜时代谋划飞船,你作为一个地球时代的人类,妄图解构宇宙诞生。并且除了追梦什么都不干,你拿什么吃饭?” 云涌:…… 确实会饿死。 这和生存在鱼猎社会的元谋人,期望成为计算机编程天才一样。 执着梦想,不去捕猎。 只会成为一块带有计算机编程理想的化石。 虽然但是,云涌还是不服。 “人类存在,确实不能太虚浮。” “但是只盯着眼前利益,什么都以周期短、成本低、来钱快为评判标准,是不对的。” 系统不说话了。 云涌还在叨叨。 “这个考评制度有问题啊,这个社会风气不对劲啊。” 他身边悄然出现一辆黑色suv。 云涌往旁边让了让。 继续考虑制度,考虑社会。 想不到这车,一直跟着他,像他挡了道。 有毛病? 云涌脚踩花坛,践踏草坪,往更里面的安全地带走了走。 远离车祸。 理论物理能不能考虑到理论天才容易饿死。 专门像计算机一样,设一些又快又容易又看起来有钱途的考核专用奖? 上来就是诺贝尔、沃尔夫。 干不成啊,哪怕他导是个天才,都没资格招博士生。 “滴!” 疯啦! 他都让路了,怎么还敢滴滴他? 什么癫车! 云涌让更远了。 “嗡嗡嗡。” 这次不是车子滴滴滴了,是手机振动。 云涌悲痛的拿出来,看到名字火速接通,开始嚎: “师兄——” 他要饿死在理论物理这条超绝冷门没有饭吃的断头路上了。 凄厉的呼唤,得到了褚序星无奈的回应: “我真想把你绑上车。” 云涌:???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 师兄恶言恶语的样子,立刻让他想起梦里满墙的杀人计划。 不是……怎么回事…… 师兄变异了?大反派原形毕露了? 还威胁他? 云涌还没想明白。 道上的黑色suv又轻轻的“滴”了一下。 笨蛋终于知道回头看一眼,见到熟悉的车子,缓缓跟了他一路。 还贴心的等他自己发现,以免打扰他的哲思。 “师兄师兄师兄!” 什么痛苦悲鸣,都在见到褚序星的时候消失。 云涌连扑带跳,冲上去开了车门就开始嚎: “我导要饿死了!” 理论上饿死。 时间有点晚了,褚序星还没吃饭。 正好一个理论饿人陪一个物理饿人吃饭。 从车上到餐厅,云涌的声音就没停过。 “我导这篇论文的观点,特别优秀。” “以后我读博,可以继续研究这个方向。” “毕竟是幂次组合的推导,推着推着,不就导出幂次组合了?” “但是我好怕他赶不上申请!” 褚序星提醒他: “刘老师是你prx论文的通讯。prx作为物理学顶刊,可以让他获得招收博士的资格。” 简单一句,化解百忧。 果然还是物理懂物理。 不像潘师兄,觉得还得再拿个奖、转化出成果才行。 云涌稍稍安心,忽然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不想我导继续这么穷了。” “那个归一幂律,老刘跟我说想法的时候,我醍醐灌顶。” “这就是宇宙湍流存在的意义!” 云涌特别激动,特别喜欢向褚序星倾诉。 因为他知道师兄永远不会反驳。 “有意义的观点,不应该是贫穷的观点;有意义的人,不该是贫穷的人。” 只会认可! 褚序星沉默的听着云涌的夸奖。 云涌总是不吝啬赞美。 无论是刘先峰平平无奇的理论,还是褚序星总结前人经验的综述。 似乎在云涌那里,都能得到极高的赞誉。 云涌夸着夸着,兴奋变沮丧: “我读了研究生才发现,我们科研体系的逻辑是反的。” “优秀的人在没有研究出成果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支持,最需要资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可是,这个圈子的支持、资源、帮助,只会给那些已经出了成果,获得了无数荣誉、赞赏和嘉奖的人。” “给不缺钱的人钱,给不缺荣誉的人荣誉。” “那些还没研究出成果,得不到一点帮助的人呢?” “是不是都像老刘一样,还得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养活课题,养活我?” 褚序星见不得他难过。 立刻说:“等你们论文写完,我想看看。” 再平庸的观点,他都有办法给刘先峰搞个项目、申个基金,让云涌放心的去读博士。 不必反过来为导师的前途担心。 一提到看论文,云涌亮了眼睛。 “没问题,你也会为我导的神来之作着迷的!” 云涌对褚序星看论文这件事,非常信任。 师兄改改,就像审稿人掌眼。 什么漏洞、矛盾、语焉不详,都会被挑出来,让他仔细修改。 走审稿人的路,让审稿人无路可走。 云涌已经在展望老刘拥有顶刊的美好未来。 这次一定不投prx了。 太慢。 他们吃完饭,上了车,褚序星却问: “最近……有没有人惹你不开心?” 云涌系上安全带,觉得奇怪。 “最近我都忙死了,还有空搭理别人?” “我连游戏都没玩!” 去哪儿不开心?! “不开心就告诉我。” 师兄似乎只是单纯的关心,依旧强调,“任何事。” “当然!” 云涌认识师兄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有好事不会忘了你的。” 褚序星的车,把云涌送回宿舍。 云涌还没到自己的楼层,忽然调头,又往老刘宿舍去。 不行不行,得先看看老刘活着没。 这么一个废寝忘食的古典派,悄无声息的猝死怎么办。 到了老刘宿舍门外,一看: 有外卖袋。 他放心许多,至少知道吃饭。 来开门的老刘,果然一脸要死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云涌巡视室内。 吃过饭了,矿泉水瓶消失了几个,应当喝过水了。 笔记本电脑位置歪的,想来是刘先峰的老腰受不了,变过姿势。 好好好,还会变。 说明神志清醒,知道痛。 云涌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又要熬夜?” 刘先峰拿过手机一看:“才九点半,睡什么睡?” 云涌不认可:“你这几天睡觉加起来有八小时吗?我出门的时候叫你睡一觉,你睡了吗?” 刘先峰理直气壮:“睡了啊,你昨天走之后,我就睡了!” 云涌都无语了。 他刚刚下午四五点,为了去八食堂找师兄才走的好吧。 怎么就昨天了? 一听就知道老刘的时间观念有多混乱。 云涌直接帮他拉抽屉倒水。 “吃药吃药,睡觉睡觉。” 刘先峰摆手拒绝,“不行,我还有一个论证卡住了。” 云涌主动请缨:“我来证!” 成熟的研究生,应当为导师承担起写完论文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