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多恩伯格当面质疑师兄,他没吵赢,还跑回来问。 太丢人了。 褚序星稍稍思考,坦诚说道: “我不了解中微子。” 不止他,可以说全球研究者对中微子的了解都不多。 这个由泡利于1930年预言的神秘粒子。 直到1956年,才从假说变为现实。 中微子是什么? 几乎是所有粒子物理研究者的核心问题。 哪怕已经发现了中微子存在振荡,能够进行精确测量。 也只能描述现象,无法解释为什么。 中微子和宇宙涌现一样。 是客观存在,无法讲述目的、分析原理的存在。 “以前马普所有个关于中微子的研究项目。” 褚序星很少提及过去。 但中微子项目,做的人实在太少,他不得不说: “但是因为我导师去世,项目就停了。” 云涌:“你导师研究过这个?” 褚序星:“他的朋友研究的这个,我导师去世之后,他朋友不见了。” “啊?” 好端端的科学研究,怎么还带上了悬疑失踪。 “难道是因为你导研究的等离子体机密,他朋友听说之后,成为了最后得知真相的人,被绑架了?!” 瞬间就能推导出阴谋论。 简直是谍战的一把好手。 褚序星沉思好一会儿才说: “也许,他朋友一开始出现,就注定会消失。” 云涌没听明白:“为什么?” 褚序星耐心解释:“因为他的朋友,叫做乔恩道。是个美国人。” 美国文化里的乔恩道(johndoe),几乎等于张三、李四、路人甲、无名氏。 这么明目张胆的名字,因为出现在德国,反而像是普通的德语姓氏,dau。 被人忽略了过去。 也许了解美国文化的人,会觉得奇怪: 怎么父母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只有乔恩真正消失的时候,大家才会警觉的意识到: 这个人从名字开始,都是问题。 褚序星说得云涌都沉思了。 他想到了灭世神导师的去世可能有人操控。 还质问过系统,是不是和毁灭世界有关。 怎么里面还有幽灵粒子的事儿? 他说:“总不能……乔恩是个幽灵吧?” “代号幽灵。” 褚序星只花了一秒,就改正了云涌神神鬼鬼的玄学脑回路。 都给他按谍战逻辑来。 “美国经常搞这种事情。” “朝夕相处的人,总会拥有意料之外的身份。” “带有目的的接近,量身定制的示好。” “什么友谊、什么志同道合,不过是探取机密的手段。” “我的导师非常信任乔恩,我一直相信他们的友谊。” 褚序星长叹一声: “真不希望事实是这样,但太多的证据摆在眼前,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云涌闭嘴了。 额,那什么…… 他也是个有目的接近,定制示好,志同道合的家伙。 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呢? 在师兄面前,跟敌对阵营派来的卧底间谍有什么区别! 云涌心慌慌。 想问“师兄你看到了什么证据”,又怕成为新的证据。 他赶紧盯着项目书,转移话题。 “唉,这些老美太坏了!欺骗人感情!” “不说了,我心里难受……” “我们还是想想、想想这个预期成果吧?” 说到成果,云涌混乱的思绪,一秒理顺。 “师兄,我们这种搞理论的,能出什么成果啊?” 疑问发自内心,没有一点转移话题的勉强。 褚序星永远顺着他的心意。 现场展示什么叫预期成果: “这个简单,我们直接按照项目的考评标准,往上面进行一些美化。” 比如学术论文预计发表的篇数。 比如解决核聚变领域、航天航空航海核能发动领域的湍流问题。 完全画大饼。 随手就来。 师兄不愧是搞应用的专业人士。 他们合作的等离子体湍流研究,什么都没有,预期成果已经能信誓旦旦的写三行了。 云涌看来看去,终于见到了熟悉的玩意儿。 “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也能当成果?” 上次听说,还是潘凡热情举例。 没想到项目书上,真的能写! “能。”褚序星很有把握,“像国际原子能机构聚变能大会iaeafec,每两年一届。” “算是核聚变领域的奥运会,以国家代表团的形式参会。” “今年正好是第31届。” “云星聚变发布了,不可能不邀请我们。” 说完iaeafec,褚序星又在成果里敲了个eps。 “eps,欧洲物理学会,他们每年都会举办年会。” “以前我在马普所的时候,跟导师参加过。” “凭我们现有的研究成果,只有我们想不想去,不用考虑他们会不会通过。” 那些很难很难的国际会议。 在褚序星这里,都是简单,想去就去了。 云涌心头一喜,国际大会这么容易? 那他们成果也太好出了。 他还没高兴完,褚序星还在往成果里加会议。 “如果要去的话,我希望你是发言人。” 云涌惊呆了:“为什么?!” 褚序星笑着说:“因为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特别有生命力。” “枯燥乏味、死气沉沉的会议,都会因为你的热情开朗,显得轻松愉快,充满了希望。” 靠。 云涌不愉快。 师兄对他的滤镜简直八百倍厚。 他都不好意思说,那是因为中文汇报! 国际会议能中文吗? 肯定充斥英语霸凌,到底谁在愉快? 键盘哒哒哒的,预期成果就出现了无数会议名称。 全是褚序星对云涌寄予的厚望。 师兄肯定特别满意这个。 但是热情开朗、轻松愉快、富有生命力的是谁啊? 云涌一想就萎靡了。 他们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理论,最好多发论文,多做实验,多在各行各业应用推广。 只参会,不执行,是没有未来的! - 深耕宇宙湍流领域四十年的ce团队,为了一篇无关紧要的论文,已经忙疯了。 约克驱使他的博士生,再三进行数据检测。 “如果模拟实验的取数有问题,那你怎么进行计算的?” “到底有没有做好核实?” 博士也答不上话。 要是能回答上来,这篇论文就不该是ce团队的署名,而是他个人署名。 正在训话,办公室的门恰是时候的敲响。 是团队负责对外协作的梅丽莎。 梅丽莎:“约克,欧洲物理学会发函来问。” “我们湍流发散的假设,是否确定要在年会上发表后续成果?”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约克真的是要爆炸了。 最近受到的质疑,实在是过分的多! “为什么一个中国人的论文,阐述‘收束’,我们的‘发散’就必须受到质疑?” 梅丽莎摊手: “也许……出于一种学术谨慎?” “去他的谨慎!” 约克愤怒拍桌,这日子他受够了。 博士生不好好取数、计算。 欧洲物理学会还要对他持有怀疑态度。 再加上预测输了一万刀。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发布论文的中国人,千刀万剐! “我要和他当堂对峙!我不相信中国的可控核聚变!” 约克有充分的理由,觉得这就是一个中式骗局。 “一个核物理领域的应用,怎么能证明宇宙湍流的理论?” “为什么连美国物理学会都认为那篇论文是真的?” “难道宇宙晚上给他们托梦了吗!” 他几近发疯。 梅丽莎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负责外联,不怎么懂这些宇宙湍流。 博士生在后面默默出声。 “也许,我们可以用湍流公式,对我们的发散模型进行验证……” 一句话,引来两双眼睛的震惊。 “不许验证!” 约克是绝对的暴君。 强硬阻止博士生的可笑建议。 他向着梅丽莎怒吼: “让eps叫那个人来!” “他要是不来,他就是假的!” 输钱的赌徒是最不可理喻的。 但他恰好是ce团队里重要的研究员,梅丽莎也只能照办。 ce团队客气礼貌的写了一封回函。 希望欧洲物理学会,能在今年的年会上,邀请论文作者现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