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梦到? 从黑叉老照片来看,诺亚不是蓝眼睛,不像托梦的。 从梦里的环境来猜,追问诺亚的人,不像是活的。 云涌没招了。 要答案要到了阴曹地府,还给他托梦,是否有点太超前? 他可是唯物主义! 不过,他的梦,真够阴间的。 俯瞰马普所,像棺材盒子。 进去马普所,像异度空间。 云涌阅片无数,什么神神鬼鬼、地狱天堂,见多识广。 也没见过这么写实的梦。 堪比高考后遗症,一万个鬼举着空白试卷追在后面大喊: 你答案呢? 你怎么不写答案?! 吓人。 云涌思来想去,就算诺亚不是蓝眼睛,他也只能把梦算在诺亚身上。 师兄的导,死了还在马普所当地缚灵。 就为了生前没能回答的问题,那个无法给出的答案,阴魂不散。 这样最符合托梦的逻辑。 要是写出来发去小红书,让网络大师解梦。 大师高低要说一句: 搞研究没出成果就去世了,当然会执着于答案。 你写一份答案烧给他,才能安抚孤魂。 至于烧什么答案? 那太简单了。 当然是师兄的论文! 云星聚变的新闻! 还有各种可控核聚变的资料! 导你别担心别难过。 师兄已经完美继承你的遗志。 身在中国,犹不敢忘等离子体的研究。 以后我们一起发表等离子体意识流论文,还给你烧! 家祭无忘告乃翁这一块,中国人绝对领先全球。 云涌很快开解好自己,安慰好诺亚。 准备给德国好导师,列出扫墓烧纸清单。 手机屏幕一亮: 嚯,中国早上八点。 难怪他越想越清醒。 一生勤勉的早八人,生物钟已经变成了早八模样。 云涌马上备忘录写论文关键词。 顺便查论文,看看马普所的等离子体研究近况。 这次欧洲物理学会在马普所开会,云涌居然没有见到等离子体方面的研究。 专题报告会分了好几个大机构。 他和师兄计划今天去听的两场报告,好像都是英法实验室的成果。 咱老德国马普所的成果呢…… 云涌忽然想起,梦里清晰写的“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这个好像不是等离子体的部门。 难道,导师更关心这个物理部的成果? 这样一想,也对。 人活着时候搞的研究,未必就是真心喜欢的方向。 全世界的研究者,都有为了日子低头,混口饭吃的时候。 云涌非常理解。 粒子物理就粒子物理吧。 他们人都到马普所了,不去这家物理部拍点照片,一起给导师烧了,说不过去吧。 只是不知道这个部,在哪栋楼。 他们听报告,能不能顺便路过一下…… 找研究所的内部地图,云涌第一反应就是打开小红书。 万能的小红书,拥有全世界最爱分享生活的网友。 随手一搜,就能见到马普所的中国博士,在线高能。 主要展示喝喝喝,看论文的工作。 顺便进行吃吃吃,改论文的生活。 云涌都看饿了。 他翻半天,竟然没有一个博士发马普所的地图啊。 真不做一个博士伴游vlog吗? 这个很有市场的。 一无所获的云涌,想起了会议手册。 上面好像标了马普所各部门的详细简介。 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他就去看专题报告会的分会场了。 现在真是一点儿想不起来。 但是,云涌把会议手册丢进了双肩包。 他可以保证,自己爬下床,蹑手蹑脚走到书桌,不会发出声音。 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凌晨开拉链,清脆又突兀的声音,不会吵醒师兄。 云涌皱着眉,打开微信。 他和老刘叽里呱啦聊了两天,ppt照片、手册照片刷满了聊天记录。 竟然找不到一张马普所的地图。 啧。 云涌都嫌弃自己。 拍个照也太懒太敷衍了。 应该毕恭毕敬,给尊敬的导师,像扫描一样拍摄会议手册,让导师挑选感兴趣的部分。 而不是东一块、西一块,他自己都找不到想要的信息! 忽然,房间的阅读灯亮了。 昏黄温柔的光,云涌吓了一跳。 错愕的转头看向按亮开关的人。 褚序星穿着舒适短袖睡衣,困倦的放下开灯的手,懒散的枕在身边。 眉眼仍旧睡意未消,关切的看着他。 温柔的问:“做噩梦了?” “没有没有。” 云涌赶紧否认,“我、那什么,我生物钟,早上八点了。” “所以睡不着就醒了,顺便查查资料。” 总不能说准备给你导师烧纸吧? 师兄都没介绍我们认识呢。 多冒昧啊。 褚序星从床上起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嗯……中国早上八点。” 其实德国还在凌晨两点,正是好睡的时候。 师兄竟然不打算睡了,开始陪聊。 “你在查什么资料?” 云涌说:“明天的专题报告会,我想看看主讲人的论文。” “顺便看看在哪个会场。” 都这么说了,褚序星直接走到书桌,拉开了云涌的书包。 清脆拉链声,在寂静的房间,果然响亮。 褚序星随手翻着手册,慢慢踱步回来。 踩着拖鞋,穿着短裤,悠闲惬意的居家好男人模样。 帅得云涌心颤颤,要得心脏病了。 那双困倦的眼睛一抬,盯着他笑了笑。 直接坐在了他身边,和他一起依靠着床头,查看报告会的主讲人。 “上午这场《共振磁扰动和热通量分布的最新试验结果》,主讲人来自英国卡勒姆聚变中心。” “他们做的球形托卡马克,重新分配了热量空间。” “在不改进材料的情况下,他们的方案是实用性最高的。” “下午这场《湍流密度概率分布函数》,主讲人是法国卡达拉舍核聚变研究所的根茨教授。” “他脾气不怎么样,但他推导的统计方程,简明高效。” “你跟他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褚序星娓娓道来,似乎对这些专家,都很熟悉。 随口都能说出对方的主要成就,深耕领域。 云涌心里那点儿剩余的寒冷,依靠在师兄身上,彻底散去。 肩膀依偎的温度非常舒适,好像晚上悄悄蹭过来的小猫咪。 他忍不住又靠近许多。 师兄低声笑了笑。 很快的说道:“如果你睡不着,明天我们看完早上那场报告就回来。” “我有根茨教授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下午正好睡觉。” 中国人跟时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云涌这会儿清醒得不得了,到了德国的下午,肯定困得要死。 师兄太贴心了,云涌暗暗发誓。 给他导师烧纸,再烧一封夸夸信。 让死不瞑目的导师,知道师兄已经变成了成熟可靠的好男人,不用担心。 最了解马普所的人,就在身边。 云涌果断问了:“师兄,马普所有个粒子理论部吗?” 褚序星看了他一眼,瞬间领悟:“你说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云涌点头:“对。” 褚序星翻着手册,看了一下。 “费米实验室的专题报告,就在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所在的实验楼。” “那是研究中微子的地方。” 云涌愣了。 如果他没记错,师兄说,研究中微子的是诺亚的朋友乔恩。 在诺亚死后,忽然人间蒸发的间谍。 嘶…… 云涌的梦变得微妙起来。 师兄的导师,就这么爱这个朋友吗? 是不是他下去了,还不知道朋友是蓄意接近的间谍? 所以死了都要跑去中微子的地方? 室内沉默片刻,褚序星问:“你想去听费米实验室的报告?” 云涌点头:“嗯嗯!” 其实不是想听报告,主要是想看看那个粒子部。 褚序星立刻改了行程。 “那就去听费米实验室的报告,也是早上。” “听完回来睡觉。” 云涌:“好耶!” 褚序星和云涌从德国凌晨两点,聊到五点。 终于到了男研晕碳午休时间,云涌又一顿好睡。 等他打着哈欠,从车上爬下来,依旧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