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晕的。 山上阳光正好,照亮了费米实验室负责人的海报。 立在实验楼门外,走过路过都能看见。 里面是一片宽敞的休闲区,已经有研究者坐在那儿,闲聊等人。 云涌跟着褚序星走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喊: “褚博士。” 一回头,李华捏着他那个纸质小本本,快步跑来。 “你来一下,来一下。” 这么神神秘秘,眼神戒备云涌,显然是有关于云涌的急事。 褚序星走了出去,李华跟他低声说话。 云涌老老实实的,站得远。 休息区德国人、美国人聊天的字幕在眼前飘。 中文是半点听不见,看不见。 因为系统只给他装了德译中、英译中。 没给他装中译中! 他们低声交谈没持续多久,褚序星直接拒绝。 “不行,我要陪云涌……” 李华都急了:“这是陪你师弟的时候吗!” 很不满意他不知轻重。 一句话,云涌都成罪人了。 “师兄,你去你去!” 他乖乖巧巧的让出师兄,无比懂事的说: “我在这里等你,反正报告还早。实在不行……” 云涌火速表忠心:“不听也可以,听下一场也可以。” 非常希望师兄大局为重的师弟一枚。 万一李华要说诺亚的事、乔恩的事。 他搁这耽误师兄知晓重要情报,不就成间谍的暗哨了吗! 那可不行! 云涌如此善解人意,再加李华的情报显然不一般。 褚序星不再犹豫,承诺道:“我很快回来。” 跟着李华离开了。 报告十点开始,这会儿才九点多。 确实还早。 满是德语、英语的休闲交流区,多了一个孤寡云涌。 他一坐下,字幕居然变了。 “他的湍流公式确实很简洁,之前都没想过这个方向,要不然请教他一下?” “不不,他脾气太坏了,跟他师兄一个样。英语又不好,请教也得不到结果!” 真是的,都说了我只是口语不好! 我听得懂! 一说脾气坏,研究者就开始小声蛐蛐。 约克那个气啊,菲拉雷利那个势利啊。 怎么褚序星一个云星聚变,整个欧洲物理学会都要让步了呢? 说到底,云星聚变只是一个概念产物。 根本没看到实际效果,全是新闻单方面宣布。 如果只是一场中国大型骗局,欧洲物理学会这么纵容忍让,绝对名誉扫地。 云涌越听越多chu、、xg。 就算没字幕,再烂的语言能力,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 可恶。 八卦要躲着人说,不要在人背后说。 不知道有什么好怀疑的。 云星聚变是用来发电的,是给所有大型应用项目做电力支撑。 本来电力就是润物细无声。 只有停电和交费的时候才有实感。 你们这群连中国用电账户都没有的老外,懂个der! 云涌骂骂咧咧。 研究者们说说笑笑,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去听报告吧。” 十点的报告,临近九点五十,师兄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李华是要泄露什么天机。 要说这么久。 如果废物系统活着就好了。 他一定把系统弄出来刺探一下消息。 而不是在这儿无聊玩手机,黑叉、小红书刷了一万遍。 “云涌?” 一声亲切的呼唤,带着生硬的中文发音。 云涌抬头一看,怎么是罗伊。 金发的老美,换了一身休闲衬衣,笑容灿烂。 他根本不见外,凑了过来,坐云涌旁边。 又开始说: “你要听我们负责人说中微子吗?” 虽说云涌嫌他话多,又怕师兄生气。 但是,人家都努力字正腔圆,拿中式姓名发音,向云涌示好了。 云涌总要给点面子。 不过,云涌是文盲耶。 云涌听不懂耶。 无论罗伊叨叨叨的,说什么给多恩伯格发了消息,多恩伯格不回复。 云涌都可以已听不回。 你以为黑叉是微信啊? 还要随时在线回复你。 人家多恩伯格好歹是马普所主任,身份在那儿,有点架子不是很正常? 大金毛,要努力啊。 做出点中微子的成绩来。 “荒谬”的多恩伯格才会为你转身。 这样你就可以见识到,执着称呼中微子为“幽灵”,试图弄清聚变反应里面有没有关幽灵的多恩伯格,如何偏执笃定,起承转合中微子了。 罗伊搁那英文输出,云涌灵魂出窍玩手机。 他字幕都不看。 只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了…… 呜呜呜师兄不来的话,他不仅报告没得听,还要在这儿听大金毛的废话了。 这样一比,云涌果断起身。 还是去听报告会吧。 至少费米实验室的负责人,讲述的中微子还有点建设意义。 罗伊的观点,他听不懂,也不知道合理不合理。 还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云涌不搭理罗伊,直接跑路。 顺着楼梯往上,不忘给师兄发微信: 我先去听费米实验室的报告了,师兄你们聊完叫我! 消息发送成功。 云涌一抬头,发现二楼跟想象中的一目了然完全不一样。 毕竟是实验楼,一排排小房间,房门紧闭。 连个报告指引牌都没有。 楼下有金毛,说不定随时追上来,云涌是万万不能折返的。 不过,报告在哪一间会议室来着? 云涌沿着长廊前行,竖着耳朵听声音。 可惜,连眼前随时跳动的字幕都销声匿迹。 一路上,门都关起来了。 走来走去,竟然又是一个安全楼梯。 往上还是往下,他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想不到啊,又被老刘说中了。 云涌没在德国迷路,但在德国研究所一栋楼里迷了路。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他兜兜转转,也不急着找会议室了。 就当参观马普所吧。 装修不错,长廊宽敞。 能在这里做研究做实验的博士,要是可以做个vlog讲解一下每个房间做什么用的就好了。 云涌一定好好观摩,不至于在里面闲逛半天,毫无头绪。 实验楼从门外看,不大。 里面却越走越深,越走越宽。 也不知道绕到楼宇的几号门去了。 忽然,他见到了熟悉的门牌。 德语脱离了梦境浓雾,变得清晰: abteingfurteilchen-&astroteilchen-physik。 中文翻译: 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梦里见过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视线所及之处,一排排紧闭的灰蓝色铁门,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厉。 但是,云涌按捺不住好奇。 敲个门,进去看看? 反正可以随机开出中国博士。 聊上两句中微子啊等离子体的,可比跟金毛聊天有意思多了。 云涌胆大,见门就敲。 要是开出随机老外,他就rryrry原地撤退。 根本没有损失…… 这么一想,他指关节落在门板上。 门开了。 云涌:? 向外开启的灰蓝色铁门,开了一条缝隙。 简直是勾引小猫咪探头的诡计。 云涌很难不去开门。 门打开之后,入目先是实验室办公桌。 “rry?” 人还没进,rry先行。 云涌人设都想好了。 迷路捏,找不到会议室捏。 如果有好心的中国博士,能够帮助迷途的同胞,那就太好了。 顺便加个微信好友,畅聊马普所中微子研究员的前世今生。 里面没人回应,云涌胆子大了很多。 直接推开门,往里面一踏! 顿时天旋地转,跟下车时候一样眼黑脚软。 一头栽了下去。 德国克我! 人摔倒的瞬间,是不觉得痛的。 云涌就没觉得痛。 只觉得冷。 那种冷入骨髓,如坠冰窖的寒意,从四肢不断往心脏侵蚀。 只有张嘴呼吸,才能感受到一点潮湿的水汽。 带着瞬间消散的余温。 他脑子冻得无法思考。 眼睛也不知道是闭上了,还是睁着。 觉得周围好亮。 好亮。 眼皮缝隙透出微微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