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我定义的,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与响应场互为奇偶的自锁场。”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展现出那个清晰的公式。 勹(入)勹→1 自锁一出,满场哗然。 空旷的展厅回荡着无数惊恐与震撼。 “无限趋近,无限循环?” “也就是说,那只蓝色猫眼睛,可能会锁在我的梦里,永远出不去?” “意识是信息,宇宙具有意识。难道自锁场是灵魂循环永生?” “不不不,这个理论太超前了,我理解不了。” 云涌周围全是声音,都在质疑。 这么大这么空旷的会场,充斥着无数中、英、德、法不同语言。 却在表达同一种思想。 不断变成弹幕,翻译成中文,冲击着他的视野。 一道尖锐的怒斥,破空而来。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刹那间,云涌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领奖,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台下也是这样的惊恐。 甚至有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做这种研究! 梦境和现实重叠的时刻,让他有些恍惚。 可梦境又不同于今天。 他没能站在师兄身旁,师兄也不会无条件的支持他,替他回答: 为了sci。 此刻的褚序星,一身漆黑,沉默的站在讲台上。 平静面对报告厅里数千人的斥责和质问。 仿佛一场审判。 对恶魔、对反派、对毁灭世界罪人的审判。 这样的场景,令云涌心脏骤停。 难道,独自决定毁灭世界的师兄,曾经也是这样? 孤独一人,平静聆听宇宙的审问。 冷漠以对。 正如系统所说,没有任何悔意。 那个人还在叫嚣: “当初你们的湍流公式,就不该发布,它的存在就是错误!” “湍流是不应该计算的,混沌的信息就应该保持原来的样子!” “现在,你们居然真的对人类感情下手了!” “这是自取灭亡!” 云涌站了起来,声音永远先于他的行动。 “人类不会因为灭亡,就停止探索。” “宇宙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轮到人类来评判:不应该存在!” 他急切的从座位走出,声音里带着愤怒。 为了师兄,为了湍流,为了噪声。 更为了那些说着“我们不该存在”的革命者。 出声反驳: “响应场和自锁场,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我们的发现,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不会因为你的指责,就此消失。” 云涌是来拯救世界的。 他应该认可所有人的反对,因为自锁场就是会招致毁灭。 可是,他也应该站在褚序星的身边。 所以他这么做了。 从远远的第六排,一路怒视那个斥责师兄的人,走到讲台之上。 他与褚序星并肩那刻,直接转过坐式话筒的长颈。 掷地有声的说: “科学只发现,不评判。” “但我认为,湍流应该被计算,混沌应该被了解,星涌定律的响应场和自锁场,也应该被发现。” “所谓原来的样子,不过是人类片面的无知与愚昧。” “无知与愚昧?” 那个人彻底被激怒,声音更加亢奋: “湍流是干扰的噪声。” “是影响流体稳定性的凶手!” “我们多少人的毕生研究,都为了解决湍流,让它们消失!” “消失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云涌从不客气。 “所以伽马射线暴也该消失吗?” “所以太阳超级耀斑与日冕物质抛射,也该消失吗?” “所以影响了人类探索宇宙,公然阻碍人类发现全新定律的你,也该消失吗?” 云涌知道师兄的冷漠,是不屑于和这些激进的专家,浪费时间。 但他对这个傲慢、陈腐、狭隘的世界,充满了愤怒。 “不利于成果的,都该消失。” “对效率没帮助的,都不该存在。” “那人是什么?” “难道是一个紧盯着成果效率,只要金钱地位,无情无爱无善无恶的机器吗!” 这都不用师兄费神去编辑去篡改了。 人类自己就会走上灭亡的道路。 救世主很愤怒。 在拯救这个世界之前,他不介意赐死反对者。 毕竟巧了,反对者也希望他去死。 “我一直认为,科学研究需要敬畏之心。” “发现规律是一回事,要不要利用规律是另一回事。” “如果世界真的走向你说的灭亡,人类真的因为一个真实存在的规律,导致消失。” “那么,是谁的错?” 云涌最会追责了。 就算真正的罪人与他并肩,他也能笃定严厉的盯紧了那个质疑的人。 “是发现人的错?” “是规律存在的错?” “还是擅自利用规律,居心叵测,试图满足一己私欲,像你一样罔顾他人意愿的人的错?” 他说的英语。 系统加载的流利英语,终于可以让他从褚序星身后走出来,大庭广众,为褚序星挡下刀刃。 与褚序星并肩。 成为褚序星的利剑。 “我们发现星涌定律,是希望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宇宙,了解自身。” “我们也一直觉得,人类对宇宙湍流的探索,是一场渺小对抗宏大、理性解析未知的爱与奇迹。” “我们研究它的理由很简单:它就在那里。” “你再怎么生气、质疑、痛苦、反对,它也不会消失,它就存在于那里。” 报告厅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反对的人,都惨死于云涌咄咄逼人的机关枪。 哒哒哒,哒哒哒。 让死人都能够听懂。 哑口无言的服气。 褚序星意外他的到来,依旧为他的言论,做了到此为止的回应: “我的共同发现者,已经解答了你们的问题。” “会议到此结束。” “我还有问题。” 另一个质疑者,举着手从座位站起来。 走出了他的座位,一路大步往前。 这场特邀专题报告,在这样的针锋相对里,骤然剑拔弩张,随时都会打起来。 云涌忍不住想:干什么?想动笔? 什么问题这么麻烦,需要亲自上来算一算。 这地方没黑板,没多余电脑。 上来提问,多不方便。 于是,云涌等对方近了,耐心的问: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很复杂的话,就让主办弄个黑板——” 他的声音在对方伸手摸入西装内袋时,戛然而止。 对方的声音阴沉而笃定: “你们不该把神带到人间。” 云涌傻站着,还没理解。 系统尖叫一声:“快跑!” 晚了。 近距离的白光闪得云涌眼瞎,沉闷的声响撞碎展板、玻璃、投影,发出轰隆的巨响,炸得云涌开始耳鸣。 云涌感受到师兄为了护他,紧急覆上的身体。 空白一片的脑子,最后的意识竟然是—— 讨论物理就讨论物理,怎么成了物理讨论! 这不科学! 云涌撞入褚序星的怀里,在师兄胸口,砸得头晕目眩。 等他缓过神,他和师兄已经双双倒在了地面。 周围都是混乱的叫声、询问,还有椅子展板哗啦啦垮塌的混乱。 他想起身,只听到头顶一声: “别动。” 低沉的声音,虚弱的擦过他的耳畔。 云涌的脸颊,感受到黏稠的血液,嗅到铁锈的气息。 甚至有几滴水泽落在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他惊恐的抬眼,见到褚序星英俊的眉心,沟壑深邃。 额头砸出的血痕,脸色苍白的渗血。 即使这样狼狈,褚序星依旧果断的护住了他。 云涌必须得动,他双手触及的黑色衬衣,满是细碎墙灰和浓稠湿润的血痕。 “系统!系统!” 云涌顾不得掩饰,他满心都是师兄。 “他受伤了,他流血了!快救他!” 系统的声音不慌不忙,遗憾的提醒云涌: “那怎么能行呢?他是灭世反派,我是救世系统。” “按照规定,我只能救你……” 云涌视线可及之处,多得是屏幕、电脑、设备碎裂的玻璃。 他立刻抓过一片碎玻璃,任由碎片尖锐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直接往脖子插。 “救他!不然我和他一起死!” “带着你的绩效一起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