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拉着华筝,溜进元真教的队伍之中,见群雄声讨丈夫,又要父亲出头站队。
她心中愤恨不已。
自己本是女儿家,自幼受教便是嫁夫从夫;何况丈夫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心中自然偏向丈夫。
待得大宋皇帝圣旨宣过,眼见一众汉子热泪盈眶,心中也有所触动。
忽听人群中有人叫道:“这圣旨定是假的,必是易逐云的诡计!”
此言一出,群雄耸动,叫嚷着要验明圣旨真伪。那韩震身形几起几落,跃到郭靖面前,将圣旨双手递过。
郭靖接过看了一眼,果然盖着大宋皇帝的朱红宝印,便朗声道:“圣旨是真的。”
说罢递给身旁一名丐帮弟子。
那弟子持了圣旨,走下场去,让群雄逐一查看。群雄喝骂声四起,不是骂当朝昏君,便是骂朝中奸臣。
韩震见众怒难犯,便向郭靖抱了抱拳,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去。
猛听得一声惊呼,只见那持旨的丐帮弟子满脸是血。
原来有一条大汉拔出腰刀,当众自刎,热血飞溅,喷了那弟子一身,连圣旨上也溅满了鲜血。
此事来得突兀之极,谁也料不到竟有人当众自尽,那丐帮弟子捧着血诏,一时愣在原地。
便听得有人大叫:
“昏君!你不得好死!”
“苍天无道,朝廷无道!”
呼声未毕,又有三四条汉子纵身跃到那弟子身前,一齐拔刀自刎,鲜血飞溅。
群雄见了,无不悲愤填膺,齐声大呼“朝廷无道”。
郭靖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形一晃,叫道:“不!不可!”
待他奔到那弟子身侧,地上已倒了十余人。郭靖眼见这许多忠义汉子自戕,心头一痛,牙关发酸,热泪再也忍不住。
又见几名汉子奔将过来,便要血溅圣旨,他当即大喝一声:“不可!”
身影晃处,双手连探,顷刻间夺下十余人的兵刃。
郭靖又朗声道:“众位不可自戕!就算今日血溅圣旨,那昏君便能改过么?”
群雄围拢上来,见地上那些血性汉子倒在血泊之中,无不悲愤大哭。少林僧众也口念佛号,摇头叹息。
开封本是大宋旧都,当年被金人攻破,沦陷百余年。靖康之耻,实是每一个大宋子民心中永世难消的创痛。
此番宋军与中原武林合力夺回开封,众人本盼光复故土,一雪前耻,哪知竟等来这么一道圣旨。
众人又是愤怒,又是怨恨,又是憋屈,许多人一生的忠义信仰骤然崩塌,竟不惜以死明志。
黄蓉与丘处机见状,忙组织全真教、丐帮弟子四下劝说,言道自戕于事无补,须念及家中妻儿老小,留得有用之身,方能图将来之计。这才劝住了不少人。
待得一番清点下来,当场自尽的竟有三十余人。
便是杨过,先前心中得意,暗暗好笑,此刻见了这般惨烈光景,也莫名触动,暗暗叹气。元真教队伍中的年轻弟子,也是一般模样,无不动容。
郭靖慨然长叹,说道:“都是郭靖无用,害得众位弟兄孤悬开封,更累得许多好汉为此惨死。”
黄蓉见他热泪盈眶,神色大恸,也自吃了一惊,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
丘处机叹道:“靖儿,你不必自责,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说到底,还是朝廷的不是。”
群雄也喝骂起来。
“朝廷怎地如此软弱!朝堂上尽是奸佞小人,我等纵然不顾生死、忠义报国,又有何用?”
“当年狄青、岳武穆,不就是这般死的么?若非如此,我大宋何至于此!”
众人一腔热血,舍命报国,实指望还我河山,没料到竟被官家当作“刁民”,要解散武林,放弃开封。
忽听人群中有人说道:“不对!此处乃是伪汤周方国的地界,大宋的圣旨怎能传到这里来?”
此言一出,群雄醒悟,骂声渐止。
“定是易逐云那贼子!他偷袭占了襄阳,拿住了朝廷的软肋,勒索官家,朝廷自然不敢开战。”
“必是易逐云那贼子威胁官家!这厮本是大宋草民,如今得势,竟敢要挟君父,借朝廷之手,来对付我等武林中人。”
“这贼子好生歹毒!”
“还有那元真邪教……”
说着纷纷转头,目光投向元真教的一众年轻弟子,眼中满是仇恨怒火。
杨过暗叫不妙,拉着小龙女闪身出了人群,直奔元真教那二三十人而去。
司徒剑澜等人见数百人围将上来,大声呵斥已是无用,忙令众弟子结阵。
杨过与小龙女也各拔剑在手,杨过道:“大伙儿寻机突围,我来断后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