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教弟子齐声应诺。
郭靖与丘处机领着全真教、丐帮弟子,四下劝阻,群雄只是不听。
郭靖朗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诸位莫要错怪了好人。”
群雄愤恨难平,叫嚷起来。
“郭大侠,那易逐云是你女婿,你自然向着他!”
“大伙也不是要取他们性命,只将他们拿住,手里有了人质,也好叫易逐云那贼子有所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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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给鞑子占了一百二十年了,如今易逐云投了鞑子,这城池万万不能再落到伪汤手里。”
众人句句站在大义名分上,倒教郭靖无可奈何。
群雄又大声呵斥。
“元真教的,放下武器,便饶了你们性命!”
“易逐云害死咱们三十多个弟兄,咱们捉他三十多人,公平得很!”
杨过大怒,纵声喝道:“今日元真教但凡有一人丧命,尔等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开封!各门各派,一个也逃不掉!”
一条大汉怒喝:“好大的口气!”
手挥铁棒,纵身向杨过头顶劈去。
杨过玄铁重剑斜挥而出,一声闷响,那铁棒顿时断为两截。那大汉虎口迸裂,身子向后直飞出去,众人慌忙向两旁闪开。郭靖身形一晃,抢步上前,伸手将那大汉接住。
只这顷刻之间,杨过已刺劈连施,打飞了七八人,剑招身法凌厉无比,近身者竟无人能挡一合。
郭靖暗暗心惊,见他武功精进至此,心底也有几分欣喜。但眼见两边就要大规模厮杀,却不知如何收场。
当下身形闪动,一边出手格开群雄的兵刃,一边拦在杨过身前,连声喝止。
群雄哪里肯听,只道郭靖一味偏袒元真教,向着易逐云,怒火更盛。
有人眼尖,认出元真教布的阵法正是全真派的天罡北斗阵,便向丘处机、王处一等人发难,喝问全真教是不是早已做了易逐云这大汉奸的走狗。
丘处机等人百口莫辩,心想元真教怎会使本门的镇派剑阵?
武敦儒、武修文担心南必安危,各挺长剑,纵身跃入元真教阵中,护在南必身前。
群雄认得二人是郭靖的亲传弟子,更是怒上加怒。郭靖越分说,众人越是不信。
眼见一触即发,忽听元真教队伍中一人高声说道:“那些人是殉道而死,怎能怪到旁人头上?”
司徒剑澜闻言侧头,见说话的是郭芙身侧那个高个女子,作男子打扮,却不识得是华筝公主,忙接口道:“不错!他们是为道殉身,如何怪得到咱们?”
又高声道:“孟子有云: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荒唐之极,但都停了手。有人喝道:“明明是易逐云害死的人,怎地反倒成了殉道?”
华筝道:“天子,便是老天爷的儿子。你们中原人信奉的官家,也称天子,说是上天之子,却终究是个活人。欧罗巴也有天子,叫做耶稣,那却是神明。”
郭靖瞧她身形模样,隐隐有些熟悉,却又不敢相认,只打量着她。
只听一人哼道:“东拉西扯,和殉道有什么干系?我瞧你是想拖延时间。”
华筝道:“你们把活人当作神明来拜,这活人就是你们的官家、你们的皇帝。你们一生的信念信仰,全系在他一人身上。他若是圣明之君,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什么事也没有。他若是昏庸无道,你们的信仰便会崩塌。只因他是你们的君父,你们从小到大,听的学的,无非是忠君爱国,是也不是?”
众人听了,各自思量,都觉这话竟没什么错处。又有人道:“那又如何?”
华筝道:“你们的神明,便是你们的官家。官家无道,辜负了他们的信仰,他们这才以死明志,以身殉道,只盼能唤醒官家。只可惜,你们的官家不是欧罗巴的耶稣,不过是个凡人,一个无能的昏君罢了。”
众人闻言大怒,却偏偏反驳不得。
中原人的信仰,本就这般模样。
皇帝自称天子,奉天承运,满天神佛、世间万物,都归他统御。
那九五之位本是神圣至高,可坐在上面的人,半分也不神圣,多半是恶棍魔头。
千百年来,中原信仰的从来不是什么祖宗,更不是佛道诸神,那些神只的威权,哪及得上天子皇帝的万一?
中原人真正敬畏的,是那个神圣名号背后,那无孔不入、生杀予夺的权力。“君父”“圣父”“圣人”“天子”,种种尊称,都由此而来。
华筝这几日潜心研读《太玄圣经》,加之见闻广博,竟渐渐想通了其中关节。
在她看来,经中所谓“教统极权纪元”,与中原历朝的“帝制奴隶纪元”,本质上并无二致。
只不过帝制之时,是一人高居帝位,号为天子;到了教统之世,那至尊之位便换作了一个教派,一个法度森严的组织。
称呼从“忠君爱国”换成“忠教爱国”之类,名目不同,根柢却无分别,甚至教统的统御之力,还要强上万倍。
毕竟帝制的皇帝难免生老病死,权位总有更迭。而教统极权的教派组织,却是生生不息,寿命无限。
华筝见众人神色,说道:“我元真教的道理,在于不许活人窃据神位。天地之间,只有一位真神,便是太玄上帝,也就是玄天上帝、真武荡魔天尊。祂凌驾世间万物之上,永远不会辜负众生。咱们的一切,都是祂造化演化而来。祂不必称圣明,也绝不会昏庸,更不会坐在皇宫里给诸位下什么圣旨。祂只教世人:探自然之规律,究万物之原理;守纯良之念,行仁爱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