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舞澜眼疾手快,炎天绫甩出缠住金翎雕身躯用力一拽,擦着水面险险将其拽回。 一支羽毛悠悠然自空中落在水面,眨眼的功夫便沉了下去,不见半分踪迹。 净秋皱了眉头,沉声道“是弱水!” 弱水鸿毛不浮,御器也不能过。 一眼望去,长河涛涛,将她们阻隔在荒原之上。 “该如何过?”陆云起问道。 “这里有座碑。” 众人循着初雨的声音走过去,便见黄沙覆下露出倾倒的碑面。 净秋蹲下了身子拂开黄沙,见碑面刻着几行古拙字体。 “太古四极弱水环,羽沉星坠不可攀,万仞烟波隔尘世,唯见青鸾渡云岚。” “青鸾?”白归尘困惑“是何物?” “乃是绝迹仙洲的一种神鸟。”寒千羽摇着白扇思忖“难道这太古秘境中会有此鸟?” 话音刚落,便听远处山峦传来飘飘渺渺的苍古声音。 “又有客来?好好好!” 三声好字落下,众人耳畔倏然响起一声嘹亮地长鸣,一只通身苍色的鸾鸟拖曳着长长的尾羽,从群山中飞来,周身环绕仙光,绚烂漂亮至极。 它来到众人身前,展开两翼悠悠然站于人前,见众人不动,不耐烦地鸣叫提醒。 寒千羽稀罕至极,率先小心翼翼登上青鸾背部,金翎雕化做一只小鸟蹲在她肩上,比之往常不可一世的样子,乖巧了不少。 “你也有今日。”寒千羽笑着用扇子逗了逗金翎雕,招呼众人“上来罢,乘青鸾而行的机会可不常有,这一趟太古秘境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众人陆续登上青鸾,它不受弱水影响,载着众人一声长鸣便飞入群山中,陆云起感慨道“不能御器后,方才觉得在空中飞翔如此难得。” 众人皆是一阵慨然。 白归尘瞥见净秋手背的青黑之色,眸光深了深,她道:“听方才那道传音,这山中当有高人在,或许知晓如何解夜狩的毒。” 净秋已经有些习惯了,她亦不想众人为她劳心,轻描淡写道“这毒倒是不伤及性命,只是动作僵硬了些,不妨事。” 她说的轻松,众人却知晓中毒哪有好受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青鸾在山林间一块平坦的石台上落下,众人走下来,它便展翅飞走了。 寒千羽望着青鸾飞走的方向,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说道“若能得青鸾当坐骑,这道途便算圆满了。” “小辈,你倒是敢想。” 那道缥缈苍古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众人顿时四下寻找起来。 “乾位向前三百步,几位小辈可过棋门来拜见本座。” 白归尘低首看去,但见她们所站的平台上刻有先天八卦之象,寻到乾位,众人前行三百步,便见一座琼楼玉宇突兀地耸立在山林间。 琼楼通身由无暇地白玉铸造,在天光中仿若有仙光清辉流转,琼楼高为五重,檐下悬着“太初境”三个古拙字样地青玉匾额。 整座建筑与山林雾气交融,时而清晰如实体,时而缥缈似幻影,极为玄妙。 几人站到楼前,便见两扇玉门无声打开,露出内里一左一右两尊白玉侍女像,侍女手捧青铜莲花盏,盏中火苗跃动,将白玉面容映照地尤为通透。 两位侍女中央,置有一张青玉雕砌地棋桌,棋盘上星罗棋布摆放着一副棋局,棋桌一边已然坐了位棋手。 白归尘朝那棋手看去,不由得愣住。 “江道友?” 那棋桌前坐着的,正是昨夜才离开的江陵。 江陵手执白棋缓缓转过头来,眸若星辰,神色平静看向了白归尘。 “又见面了。” “你不是离开秘境了吗?”白归尘困惑道。 她亲眼看着这个女子凌空飞走,怎么一转眼,她在此处弈起棋来了? “是离开了,但没成。”江陵言简意赅。 白归尘走进去,在她身旁站定,俯视着她身前棋盘“怎么只有你一人弈棋,此处的主人呢?” “解开这盘棋才能见到他。”江陵白棋落下,又自棋盒捡起一枚黑子。 白归尘看的茫然“你这到底是执白还是执黑?” 江陵看着她面上神情,微微弯了下唇:“此地主人只说解开此棋局,但这幅棋局旗鼓相当,想来是要弈成平局。” 末了,她补充一句“你这不喜欢弈棋之人,还是在旁边观摩罢。” 白归尘眼中闪过一道疑色“你怎知我不喜欢弈棋?” 江陵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下,片刻,淡淡道“猜的。” 白归尘不疑,于是在她身畔坐下,看她在棋局中翻手云覆手雨,两方厮杀地难舍难分,忽而有几分恍惚之意。 她弈棋的样子,怎么如此熟悉。 寒千羽在旁观摩了少顷,眼神逐渐变得惊叹。 “我曾在隐月门观过荀门主同大弟子卓远弈棋,却从未见如眼前这般出神入化。”她不由细细打量江陵“江道友棋道造诣,当真不凡!” 寒千羽面对旁人时向来自带一番骄傲之意,众人听她如此赞叹江陵,纷纷走上来观摩。 江陵对寒千羽的夸奖反应平淡,只道一声“过誉了。”便心无旁骛继续对局。 良久。 棋盘上一捧莹蓝仙光铺展,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凝做两位三寸高的棋童,对着江陵躬身恭敬一拜,异口同声道“阁下破解太初一梦,主人有请。”话音落下,棋桌后露出一座仙气缭绕的玄门。 “诸位,我先行一步。”江陵起身,迈入那道由仙力开辟的玄门。 玄门在她进入后很快消失,青玉棋盘上的棋局又恢复了原样,众人皱眉望着棋局,颇有几分一筹莫展的模样。 净秋等人善剑道,于棋道却只略通一二,但看眼前棋局地复杂程度便知不是自己能解开的。 陆云起转向寒千羽“寒少主方才似乎有些见解,想来是懂棋的,不若试一试?” 寒千羽点了下头坐于棋局前,执了棋子却久久不见落下。 若是未见江陵那几手精妙绝伦的落子,此刻或许还有些信心,但偏偏她见过了,这第一手便慎之又慎,半晌才迟疑着落在棋位上。 众人观摩她弈棋,许久后俱是有几分困倦之意,陆云起寻了个舒坦的位置支着头开始小憩,不久后谢舞澜也走了过去。 楼中一时只余风过树林的沙沙声。 江陵踏入玄门,眼前景象骤变,白玉楼阁的浮华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旷极幽邃的洞窟,地面由整块白岩石铺就,密布着繁复的符纹与图腾,每一道刻痕都似在流动,隐约泛着青荧微光。 洞窟中央,一柄古拙长剑凌空悬浮,剑身无华,刃如秋霜,剑脊上蜿蜒着幽幽地冷蓝濛光,剑锋所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似有无形剑气在与地面图腾呼应。 剑身三丈之外,一位耄耋老者盘膝而坐,须发如雪,面容上诡异地画着同地面相似地符纹,半阖的眸子里不见瞳仁,只有两团混沌的雾气在缓缓旋转,仿佛看尽了万物兴衰。 “三刻钟便破了本座的太初一梦,小友你不简单呐。” 老者眼中的混沌雾气消散,露出一双矍铄的目光,审视般看向了江陵。 “想要法器?还是想学本座的功法神通?” “听说秘境中有位大能隐居,想必便是前辈了。”江陵躬身叠掌长长一礼“在下此番破局,不为功法宝器,只求前辈能解我三惑。” “噢?哪三惑?”老者略感意外之余,又有几分兴趣。 “在下想问遗族之事!” 老者带有兴味的表情瞬地僵住,眼中光泽变得锐利起来。 审视良久,他问:“你究竟是何人?” “一尾漏网之鱼。” 江陵神色平静,目光毫不畏惧地对上老者的眼睛。 “还请前辈践诺。” 老者神色阴沉起来,眯着眼睛审视了她许久,忽而笑了几声“你且说来听听!” “千年以前遗族遭受天罚时,族中用以抵御的大阵被何人所毁?” 江陵抱拳定定注视着他:“还请前辈解这第一惑。” “好丫头,竟然能猜到老夫出自遗族。”老者面上露出几分欣赏之意“但你问的问题,恕老夫不能回答。” 江陵眉头皱了皱,似是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得到答案,她继续道“好,那便请前辈解我第二惑:遗族登仙有何代价?” “你何不问浩浩仙洲,为何只有遗族方能登仙?”老者不答反问,话中隐隐透出提点之意。 江陵怔了怔,问道“为何只有遗族方能登仙?” “因为一截仙骨。”老者沉默了片刻,回忆道“行天道君斩鲲撼动苍穹,仙人埋骨遗族地底,遗族从此便能登仙而去。” 江陵眸子倏然缩了下,沉声道“为何我听闻的与前辈所言有出入?” 她漠然冷道“遗族有仙骨不假,却是岁聿老祖登天门而不入,他已成仙身,却悍然剥出仙骨以供养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