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对她冰冷的诘问并不生气,平淡反问她“岁聿又为何能登天门?” 江陵怔住。 良久,她回过神,毅然再问“遗族天罚由何而来?” 老者正要回答,却见一行人穿过玄门踏入了洞窟内。 他眉头皱起,拂袖便要将几人挥赶出去。 下一刻,双眼倏然睁大,不可置信地呢喃了一句“仙骨……” 白归尘等人等候许久,寒千羽终于破开了棋局,她进入玄门之后那道门却没有立刻消失,于是众人都走了进来。 然而还未等几人细看此地的景象,倏然被一道仙力扫了出去。 寒千羽望着又恢复成原样的青玉棋桌,有些发懵。 “怎么又出来了?” 陆云起数了数人头,发现不见了白归尘,不由说道“难道只能进一个人?” 寒千羽略显不甘“可分明是我破解了棋局!” 谢舞澜将她按回棋桌前,殷勤笑道“劳烦少主再解几局,将我们都送进去。” 寒千羽低首一看,棋局早已换成了另一幅,不禁头疼不已。 老者盯着独留在原地的白归尘,语气中有几分激动之意“原来在你身上。” 江陵察觉到异样,向左两步挡住他目光,冷漠道“还请前辈回答。” 老者被她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似乎有几分清醒过来,慨然叹了口气“罢了,老夫隐居于此为的便是多活些时日,何至于要此物引来祸端。” 他看向江陵,神色显出几分复杂地深意“你们二人相识,看来老夫猜的不错,你与遗族有关,如此前面一问老夫可作答。” “遗族大阵乃是建立之初便设下的,由族中代代长者以仙力加固,本已能抗住天罚片刻,为族人争得逃离的时间,但却在那一日被人所毁。” 他目中似有几分意味深长,叹息了一声“要毁去大阵,至少须得三位大能高手的仙力方可,是以绝非一人所为。” 江陵追问“哪三人?”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在那之前便离开了遗族,是以并不知晓,但遗族中有一方记录族人名姓境界的龟策金书,你若能寻到便可在其上寻到线索。” 江陵沉默起来。 老者悲悯地朝她身后看去。 白归尘在远处静静站着,似乎知晓他们在谈论什么秘辛,并未靠近。 “丫头,你叫什么?”老者扬声唤她。 白归尘近前,躬身一拜“回前辈,在下白玦。” “姓白?”老者有几分茫然“怎会姓白……” 江陵打断他思索,平静道:“在下最后一问,前辈还未回答。” 老者睿智眼神的看向她“你可曾听说过佛法小世界之说?” 江陵面露疑惑,不知他此言何意。 老者笑了笑“未免被察觉,天道玄机老夫不能明言透露,却可借小世界提点你等,能悟得几分真相,便看你等的造化了。” “我等?” 江陵侧首朝白归尘看去,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便不必了……” 话音未落,忽地感觉眼前飘来一片绿叶,四周的空间也似乎在急速远去,变得庞然如巨物,那片绿叶兜头罩下,整个世界瞬地化作一片绿莹莹的颜色。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恍然如旷古之音,幽然在耳畔回荡开来。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绿意之中,生气盎然,白归尘从柔软的青草地上爬起来,举目望去,四野俱是茂盛的树木。 江陵在一旁盘膝,秀眉皱成一个冷峭的弧度,思索最后传入耳中的那道声音是什么意思。 佛法小世界之说? 中域仙门林立,从未听过有佛法传播至此,更别提小世界之说,这两句话便如谜语一般,令她百思不解。 此界是法阵还是幻境? 催动周身气机她感受不到半分仙力流淌,不知老者在卖弄什么玄机。 但他既然说在此能找到天罚由何而来的真相,不管是真是假,那便先试试,她找寻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些线索,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白归尘也同样的发现了自己周身没有仙力流淌,看江陵镇定的模样,她便推测是江陵同老者方才谈论什么的缘故。 越是通天大能的修者,脾性越是古怪。 便如琼楼中的青玉棋局一般,她将此处当成了老者对她们的考验,即便身处陌生的环境,周身无一丝一毫仙力流淌,她心中却未有半分不安。 江陵盘坐思忖了少顷,站起身,同白归尘道“先走罢,穿过这片树林看看。” 林中皆是参天的大树,枝叶在穹顶交叠,只从缝隙里泄露下来几缕明亮的天光,白归尘与江陵二人走在其中,身影小若微蚁。 她们在其中走了许久,眼前终于有一片光亮在尽头处显露。 待穿过了那片光,她们也走出了宛如穹盖的树林,眼前出现一片极深的悬崖,就仿若是地面无端凹下去百十丈,同茂密的树丛明显的分隔开。 视野开阔,她们看见这片树林绕着悬崖延伸出去,仿佛包围一般。 “没路了。”白归尘有几分茫然。 方才她们似乎未曾注意到身后是否有路,选了这片茂密的树林之后,眼前却是这样的绝境,没有仙力在身上,不能御器,要如何下悬崖去到崖底? “那便再找出路罢。”江陵转过身,便要进入树林。 蓦地,二人耳畔同时听到一声闷闷的轰鸣,不待反应,便见树林边缘平地生出三丈高的绿浪,逼得二人不得不倒退回去。 仿佛踏出树林便不能再回去,又像是将她们困在了树林圈出的地界中。 白归尘只好看向崖底,这时却遥遥看见崖底似乎有一簇渺渺轻烟飘起。 “有人烟?” 她指向那处,对江陵道“看来我们须得下去,若是能找到人,便能问一问此地的情况了。” 江陵颔首。 江陵与白归尘沿着陡峭崖壁小心探寻下山之路,忽而看见远处山影浮动,连绵的群峰轮廓竟在薄烟中缓缓推移,恍若游龙蜿蜒。 “这……” 江陵看的诧异,群山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移动? 话音未落,从群山的方向刮过来一道罡风,险些将她们吹飞出去,待稳住身形,赫然发现那并不是群山,而是几乎与天高的一道浪潮。 白归尘方才看见的渺渺轻烟,转眼间被吞噬在浪潮里。 远处明明不见江河湖泊,如何突如其来这般大的浪潮? 二人怔楞了片刻,白归尘轻叩纳戒,幸而纳戒还能打开,她取出寒千羽赠与她的避水珠,顺手牵住江陵,在巨浪铺来时,避水珠微光闪烁,开辟出一方仅仅容纳她们二人的、不受浪潮裹挟的空间。 水潮清澈,内里不见半分杂质,撞上树林时,蓦然被无形的屏障阻拦,水潮在巨大的冲击力道中解体,溃塌成一场罕见的暴雨。 雨水汇聚成河,又自崖上飞流直下。 这时,白归尘发现崖下的渺渺轻烟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一切如常,仿若并未受刚才滔天巨浪的影响。 她看着铺展到悬崖尽头的长瀑,那些水流落入崖下,却仿佛落入了无底洞中,连半分都看不见了。 江陵秀眉微微皱着,片刻,略显几分清冷“下去看看罢。”话落,手中倏然疾射出去一道白色地长索,圈住崖上翘起的一根岩柱,她揽过白归尘腰身,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长瀑水流撞碎在避水珠生出的屏障上,白归尘侧首看向江陵,突然好奇起她同那老者到底说了什么,将她们二人弄进了这样一个世界中。 这个女子以最弱势的模样落在她们面前,她们便没有深究或是怀疑她的身份,但后来她所表露出来的种种,都与最初所见差距过大。 她神秘的像是月光下的雾霭,既清晰可见又遥不可及,白归尘有一种直觉,只要出了太古秘境二人分道扬镳,她便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她不是个好奇心过多的人,但江陵给她的熟悉感却时时刻刻都在吸引她去探究更多。 出神间,足下踏上实质感的地面,江陵松开她收回白索,白归尘摒弃方才的思绪朝上面看去,骇然发现长瀑的水在她们头顶的位置诡异的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向远方,起伏的山坡上错落着建造奇特的矮屋,几簇青烟正从其中缓缓飘起。 这诡异的巨浪好像没有影响到崖下,仿若在半空中凭空生出来的。 白归尘有些奇怪,她看向江陵,江陵面上也露出几分微茫之色,二人眼神交汇一瞬,默契地向着那一片矮屋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矮屋皆是由青石堆砌而成,石缝间爬满了苔藓与藤蔓,似乎已存在了千百年。 屋前立着些木杆,上面挂着形状各异的白骨,在风中互相敲击,发出空灵的响声。 白归尘微微皱眉,此处的景象实在过于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