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知晓。&rdo; 李珵接过:&ldo;以后,我都会为她掌灯。&rdo; &ldo;那便好,蜡烛只管多用,婆婆家中囤了不少,不必省着。&rdo; 孙婆婆长舒一口气,&ldo;阿眠十四岁那年过来给我看病,也是遇上这般下雨天,归途难行,我便同老伴腾出那间屋子留她过夜。哪知夜半三更烛火熄了,这孩子竟独自在屋外坐到天明自那起我便晓得,阿眠夜晚一人呆着时,身旁离不得光亮。&rdo; 她回过神,看向李珵,&ldo;宋郎君往后可要好好待阿眠,这孩子心很良善,实在难得。&rdo; 李珵笃定回:&ldo;我亦知晓,是我之幸。&rdo; 听见这话,孙婆婆脸上终于露出欣慰之色,&ldo;下次你们闲时再来村中看我,可别忘了把孩子也一并带来瞧瞧。&rdo; 李珵先是一怔,随即淡笑,&ldo;好。&rdo; 孙婆婆一步一顿,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雨依旧落个不停,雨珠顺着廊檐垂落,连成雨丝。 院中的芙蓉花是孙婆婆去世的老伴所种,修剪得规整,没有旁枝,被孙婆婆悉心打理得极好。 雨打芙蓉,莹亮剔透。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气,悠悠飘来。 李珵独自立在廊檐之下,没有立刻回屋。 夏日时,眠眠来给他诊病,二人曾一同在牡丹园的廊下观雨。那时她同他说起,江南的雨和长安的雨是不一样的。 她可最会看雨了,最长的时候,看了整整五个时辰。 他与她打趣,便是听雨吃茶,也哪有人将雨看这般久。 站此,思此,觉此。 雨都来得都猝不及防,长安的雨落得豪爽,声势浩大,江南的雨却是细如柔丝,悠悠不绝。 李珵伸出手,雨丝轻飘飘落于掌上。 他收拢五指,将雨水握在了手心。 他的小医仙,自小应看过无数场这样温柔的江南夜雨。 那夜没有烛火的时候,只有这些雨陪着她吗。 李珵静立许久,才转过身回房。 屋内烛火摇曳,宋竹眠蜷起身子缩在被褥间,已是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 李珵走到桌边,重新点燃新烛,换下快要燃尽的旧烛。 身后传来一声朦朦胧胧的喃语:&ldo;殿下,不必续了,烛火够用。&rdo; 李珵转过身,&ldo;这一支烧不到天明。&rdo; 宋竹眠往被褥里又缩了缩,探出半张脸望向他,&ldo;我已经不怕了。&rdo; 李珵眉梢轻轻一挑,&ldo;噢?&rdo; 她回:&ldo;见过漫天灯火如海,又怎会畏惧这一点夜色呢。&rdo; 李珵依旧换了崭新的烛火,烛光摇曳跳动,将小屋映得温柔。 他走到那张小藤榻坐下,垂眸看着床中蜷缩的少女,问:&ldo;表妹是在何处见过漫天灯火?&rdo; 宋竹眠困意正浓,懒懒白了他一眼,&ldo;上次过中秋,苏州灯火通明,我和阿姊、窈窈一起看的。&rdo; 李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ldo;噢。&rdo; 这声小气的哼响落在寂静屋里,格外清晰。 宋竹眠不理他,催促:&ldo;殿下,夜深了,快歇息罢。&rdo; 李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侧躺上那窄小的藤榻。 屋内重归安静,窗外雨声淅沥。 宋竹眠阖上双眼,睡意再次漫上来,很快就要坠入梦乡。 &ldo;砰‐‐!&rdo; 一声突兀又清脆的声响。 藤榻根本不堪受力,直接开裂。 李珵似是猝不及防般往下一倾,&ldo;嘶好疼。&rdo; 这声响太大,惊得宋竹眠睁开眼睛。她几乎是立刻掀被起身,赤着脚奔到他身前。 她蹙着眉,&ldo;殿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rdo; 李珵观她惶惶面色,满意勾唇。 他顺势抬起手,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划开一道红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格外刺眼。 宋竹眠连忙取来清水,给他擦了擦。 她俯下身,对着浅浅的伤口吹气,&ldo;没事,伤口不深,等不流血了擦上药就无碍了。&rdo; &ldo;好。&rdo; 眼见宋竹眠赤着一双纤足踩上冰凉潮湿的地面,李珵伸出双臂将她抱起来,走几步放回榻上,&ldo;地上湿凉,莫要赤脚。&rdo; 怀抱间,他宽大的袖管蹭落。 新点的烛火下,双侧手腕的两道旧疤显露。手腕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然疤痕却不消,盘踞李珵本就皓白的腕间,十分醒目。 宋竹眠举着双腕,眯了眯眼,&ldo;阿姊给你的祛疤药膏那般灵验,我明明让你日日涂抹,怎还是留了疤?&rdo; 李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ldo;彼时朝中政务繁杂,便忘了按时涂抹。无妨,早就不疼了。&rdo; 半晌,她看向一旁彻底散架的藤榻,有些无措。 李珵安抚:&ldo;眠眠无事,榻坏了便坏了,明日我会赔给婆婆。今夜我不睡,站着陪你。&rdo;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起身立在床边不远处。 若雕塑。 宋竹眠躺了会,很快撑着身子坐起来,&ldo;殿下,你过来歇息一会。&rdo; 听闻此话,李珵凤眸微张,无害温顺。 他诧异问:&ldo;啊?我我也可以上床吗,眠眠?&rdo; 宋竹眠斜睨,&ldo;你又不是不曾睡过。床虽狭小,我往里边挪一挪便是。&rdo; 她回想今日,自己忙着诊病,殿下陪一众乡里老翁婆姨闲谈解闷,又来回替她拿药递物,何尝不是忙碌。 带他出来义诊却让他罚站一夜,岂非好小娘子所为。 且,他受伤了。 李珵走到床边,慢悠悠开口:&ldo;这般怕是不太好罢,表妹。&rdo; 逗弄她 李珵嘴上说着不妥,脚步却没迟疑,几步走到床畔。 宋竹眠往靠墙的内侧缩了大半截身子,腾出空位。 她伸手拍了拍被褥,&ldo;殿下上来罢。&rdo; 那空出来的位置许是只能容下李珵半个身子,狭小得可怜。 他看着她,意味深长回:&ldo;好小。&rdo; 宋竹眠睨他一眼,&ldo;那殿下睡地上,那般空处,如何翻身都不嫌小。&rdo; 这话一落,李珵收了玩笑神色。 他抬起方才被藤榻划破的手腕,递到她眼前,&ldo;疼。&rdo; 浅浅红痕,血珠早已凝干。 宋竹眠无奈:&ldo;知晓疼还磨磨蹭蹭,赶紧上来。&rdo; 李珵颔首,&ldo;既是眠眠多番主动,一定要我上来,那我也不好再推辞。&rdo; 他慢条斯理褪去外袍,小心翼翼侧躺下。 窄小的木床根本容不得两个人好好舒展身形。宋竹眠怕他翻身摔落,便使劲往墙壁处缩。二人侧身而卧,中间只隔了一掌宽的空隙。 片刻,李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ldo;眠眠,你都快要贴到墙上去了,不冻脸么。&rdo; 宋竹眠闭着眼,&ldo;不冻,快些睡觉。&rdo; 屋子里很快又静下来,只听得雨打窗户的沙沙声响。 没安宁片刻,身侧李珵又开口:&ldo;眠眠,要不你平躺睡罢。&rdo; 明明眼瞧便要入冬,可宋竹眠总觉得身旁有只扰人的蚊子,总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转过身,平躺下来,&ldo;好了,睡觉。&rdo; 方才侧身尚且还隔出空隙,这一平躺,她右臂便贴上李珵的胸膛。 没等宋竹眠再次进入梦乡,李珵靠着她的右臂,又出声,&ldo;眠眠,我这般侧着,有些冷。&rdo; &ldo;婆婆不是备了两床被褥。&rdo; &ldo;那一床方才弄坏藤榻时沾了泥水,脏了。&rdo; 李珵一声轻叹:&ldo;且眠眠这床被褥软,另一床布料粗硬,我盖着实在不舒服。&rdo; 宋竹眠半支起眼皮,&ldo;那殿下便也平躺。&rdo; 李珵听话地放平身子。床榻本就狭小,他身躯高大,这般一躺,大半截肩头胳膊直接悬在了床沿外头。 &ldo;眠眠。&rdo; 李珵的语气带上几分惶惶:&ldo;我半个身子都在外头,快要摔下去了。&rdo; 宋竹眠鬓间的钗环早已取下,青丝散了满枕。 她挠挠脑袋,抓了抓散落在肩头的黑发,一使劲打挺坐起身来,被褥顺着肩头滑下一小半。 她垂眸看向身侧喋喋不休的男人,&ldo;殿下,你不困吗?&rdo; 李珵仰躺在床,一双凤眸就那样无措地望着坐起来的宋竹眠,&ldo;可是,我真的快要掉下去了。&rdo; 宋竹眠垂眼一望,果不其然,李珵大半副肩膀都悬空搁在床沿之外,就这么搭着,看着好生可怜。 她思忖,殿下手上本就有伤,若是夜里翻身滚落,再磕碰坏了可怎么了得。 再说万一自己夜里一个翻身抬脚,当真把这位殿下踹下床,摔碰着头,那可就要生出天大的麻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