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我,刚要开口,布雷特从门边上一步跨出来,两只胳膊一兜,把她整个人抱离了地。
“惊喜,宝贝儿!”摩根被他举在半空里,两只光脚丫子晃着,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的眼睛从布雷特肩膀上头露出来,越过我,看见了楼梯口那个拎着箱子的人。
向川把箱子在门里放好,人站在门外,没进来。
“晚安,摩根。”他说。
他下楼去了。楼道里一层一层传上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布雷特把摩根放下来,捧着她的脸亲。摩根让他亲。
“你怎么穿长袖?”布雷特说,“热死了。”
“蚊子。”摩根说。
布雷特看着我。
“成都的蚊子是大。”我说。
……
那天夜里布雷特睡沙发。
他非要睡沙发,我妈说书房的折叠床让给他,他说他在伊拉克睡过悍马的引擎盖,沙发是五星级。
可那张沙发一米八,他一米九,两只脚丫子从扶手那头伸出去,悬在走廊口。
一点钟我起来找水。
他在打呼噜,仰面躺着,一条胳膊耷拉到地上,T恤卷到了肚子上,肚子上一层毛。
沙发前头的地板上铺着艾希莉那张浅紫色的瑜伽垫,摩根躺在上面,侧着身,脸冲着墙角。
墙角那个镜头上贴着黑胶布。
她睁着眼。
她看见我了,没动。我拿了水,回去了。主卧门我提着把手推的,一点没响。
……
礼拜天下午,向川带布雷特去洗澡。
他说是成都人的待客之道,带朋友去洗浴中心,泡池子,搓背,按脚,吃一顿,一下午就过去了。
布雷特说他在佛罗里达泡过温泉,向川说不一样。
我也去了。
我去过,十二年里去过好几回,洗浴中心是中国人发明的最好的东西,排在火锅和电子烟前头。
那家洗浴中心在高新区,大堂金碧辉煌,跟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一样。
换了鞋,领了手牌,进了男宾部,一屋子光着身子的中国男人,泡在池子里,坐在池子边上,挺着肚子,聊着天。
布雷特脱衣服的时候,好几个人往他身上看。
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后背上又纹了一只鹰。
他也知道人家在看,脱得很慢,最后把内裤往筐里一扔,叉着腰,站了一会儿。
他那根东西我在更衣室里见过。高中的时候,我们一个橄榄球队。不大,不小,美国的平均数,五英寸多。他自己说:“标准火力。”
向川在他旁边脱的。
运动裤,内裤,一块儿褪下来,叠好,放进筐里。
布雷特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耶稣基督。”他说。
旁边一个泡在池子里的中国大爷也看了一眼,扭头接着跟人聊天去了。
向川拿了条毛巾,搭在肩膀上,往池子那边走。那根东西软着,垂着,在他两条大腿中间一晃一晃,快垂到大腿一半了。软着。
布雷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兄弟,”他压着嗓子跟我说,“他们这儿的人,都——”
“不是。”我说,“我跟你讲过那张图。四英寸。”
“那他是什么?”我没答。
布雷特想了一会儿,乐了,摇着头往池子那边走,追上向川,一巴掌拍在他光着的肩膀上。
“幸运的混蛋。”他说,“可千万别让摩根看见,她会甩了我的。”向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