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侯,你随我一道走,我有话问你。” 容臻应下,跟在轿辇身边,步子不疾不徐,一手虚虚按着腰间的短剑。 大长公主问他长安的一些事宜,容臻先答了几句,习惯性地往后确认元郎的身影所在。 萧善筠和元郎也从马车下来了,萧善筠的玉锁还未修补好,脖子上另外戴了一串玛瑙混着绿松石的璎珞,一身丁香紫配海棠红的间裙,明艳照人。元郎跟在萧善筠身边,她正低头看他,眉眼里含着愉快的笑意。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白的脸明明灭灭,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笑。 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结伴出行的姐弟。 他微微蹙眉,萧善筠居然对元郎犯的错心无芥蒂。 难道萧善筠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吗? 还是她猜到了元郎的身份,所以不再计较轻轻放过? 如此一番疑惑,他回答大长公主的问题时就慢了些许,直到大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才答道:“是,大长公主记得不错,仙游宫是临真长公主所有。” “容侯今年十八了吧?”大长公主微笑着换了话题。 “是。” “皇后可曾给你定亲?” 容臻顿了一下,道:“还不曾有。” 大长公主笑了一声,“在高门子弟里,你十八岁还未定亲,算是晚的了。” 容臻几个常常一起游猎的友人,有的人孩子都会叫他叔了,其余的也都成婚或是定下了亲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是你先前受伤耽误了?” “算是吧。” 大长公主慢悠悠道:“容侯可有中意的姑娘了?若还没有,我在长安洛阳都有不少小辈,可给你说一门般配的亲事。” 容臻不假思索道:“多谢大长公主好意,不劳费心了。” 大长公主哈哈大笑了两声,没有再就此多言。 萧善筠和元郎就跟在后面不远处,也都听到了大长公主突如其来的笑声,不由抬头去看前面的情状。 从元郎道歉后,这段时日二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元郎偷偷抬眼看了看萧善筠,正对上她的目光,低下头去踢石阶上的小石子。 萧善筠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元郎,出发时不是说你来洛阳是要去拜见你们师父吗,怎么我们都快回长安了,你还没有去?” 元郎“哦”了一声,含糊道:“过几天我和师兄就去。” “他老人家住哪个坊?” 元郎想了想,皱起两条眉,道:“我忘记了,我师兄知道。” 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模样,萧善筠忍住笑意,又问道:“那你师父的名号是什么?说不定我也听说过呢。” 元郎看她一眼,总算听出了她是在故意逗自己,转了转眼珠,忽然向前跑去,边跑边喊:“师兄,萧——” 萧善筠面色一变,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他,低声威胁道:“你敢!” 元郎被她拽住,仰头嘻嘻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再喊。 萧善筠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她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她抬手理了理,抬头望了望前头的石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决定也乘辇上去。 到了山上,一行人在寺中用了一顿精美丰盛的素斋,就各自去禅房午歇。 午歇后,容臻被大长公主叫去相陪上香,萧善筠便带着元郎在寺中闲逛。 香山寺依山势而建,回廊曲折,殿宇楼阁的飞檐翘角隐在苍翠之间,偶有钟声远远传来,悠远绵长。元郎嫌人多跟着跑起来不痛快,一路上坚决地打发掉了不少人,最后只有萧善筠在他身边,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元郎停下了步伐,在院子里看不知为何断成两条的蚯蚓。 萧善筠是绝对不会去看的,坐在一旁,托腮看顾着元郎。 日光斜照在她脸上,眉心花钿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动人无比。 今日虽然和容臻一道出游,她却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知从何时起,这居然是一件难得的事了。 居然是一件值得她仔细思索的事了,想到此,萧善筠皱起了眉。 她戳了戳自己鼓起的脸颊,又用力摇头。 浓荫匝地,凉风习习,萧善筠的思绪渐渐纷飞。 也不知道上山的路上,容臻说了什么逗得大长公主这么高兴。 不知这个寺庙灵不灵,但她还是不要和容臻一起去上香了,免得想起旧事尴尬。 大长公主的寿宴已了,不日就要回长安了,她要和他们一起回去吗,还是改道去看祖父母呢 倏然间,她闻到一股烟味,不过几息的功夫,那烟味便浓了起来,直往她的鼻子里钻,萧善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抬头一看,前方宝殿的方向冒起了浓烟,霎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惊恐慌乱。 火势起得极快,一烧起来草木灰尘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前方整座殿宇卷入一片火海,炽热的火浪裹挟着黑烟扑来,萧善筠顿觉面上灼烫,火势四处蔓延,染红了半边天际。 寺中的僧人、仆从、禁军都乱作一团,有人提水扑救,有人四散奔逃,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回廊上人影奔窜,脚步声杂乱无章,种种声响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萧善筠只愣了一瞬,大喊道:“元郎!” “萧小姐!” 她拉起元郎就往山下跑,元郎跑得急,脚下一绊,在一块凸起的石阶上狠狠扭了一下,“哎哟”一声跌坐在地,疼得小脸煞白。 萧善筠赶紧蹲下看,元郎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自己是走不了了。 烟越来越浓,呛得两人直咳嗽。 萧善筠被熏得泪眼模糊,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张望四周满是烟尘,看不见人影。 她来不及多想,蹲下道:“上来。” 元郎愣了一下,她一把将元郎拉起来背到背上,咬着牙往山下走。 萧善筠从没背过人,元郎比她预想的要沉,萧善筠背着他走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可烟越来越浓,周遭一时也没有第二个人,她不敢停,只能尽快往下跑。 也不知道大长公主那边如何了,她们离起火的地方更近。 不过,有容臻在她老人家身边,应该无事吧 “萧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元郎趴在她背上,忽然开了口,诚心诚意地悔过,“我在背后叫你的绰号,还拿走了你的玉佩不告诉你” 萧善筠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你一个八岁稚子,我和你计较什么。” 元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萧善筠上气不接下气,嘴上却还不肯饶人:“报答就不必了,不如这样好了,你给我取外号,我也要给你取。” “是师兄取的。”元郎小声道。 “你是不是姓姬名鸾?” 姬是国姓,姬鸾正是当朝东宫的名讳。 元郎趴在她背上,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以后就叫好小鸟吧。” 元郎:“” “你看出来我是谁了?” 萧善筠好笑道:“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吧!” 元郎觉得新得的绰号有点幼稚,又有点好玩,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能感觉到她肩背单薄,也能感到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萧善筠也没力气再逗他了,只顾着低头看路,一步一步往下走。 又走了一段,几个禁军护卫终于在浓烟中寻了过来,见萧善筠背着元郎,连忙上前将元郎接了过去。 为首的护卫一脸愧色,跪下连声向二人道罪。他脸上也沾着灰,额角有一道被火星燎过的红痕,显然是一路从火场里冲出来的。 萧善筠摆摆手,实在没力气说话了,双腿发软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两个婢子和几个仆妇也跟了上来,一个健壮的仆妇背起她。 火势渐渐小了许多,烟雾却没有散,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大长公主的车驾停在山脚,旁边有一座供人休憩的小轩,萧善筠先被引到其中歇脚。 她瘫坐在石凳上,连喝了三盏茶,才觉得活过来了一些。问了一圈,知道仆婢也都安好,有人受了轻伤并不严重。 白檀在一旁擦干她脸上沾染的烟尘,翠鸟替她揉着肩膀。她正喘着气,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动静,似乎是大长公主来了,萧善筠连忙起身出去迎接。 不过片刻,元郎也被引入了小轩中,容臻匆匆地寻了过来。 他脸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绯红圆领袍上落了不少黑灰,见元郎好生坐着,紧抿的唇才微微松了一松。 元郎的脚踝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见容臻进来,喊道:“阿兄!” “你的脚可还好?” 元郎渴得不行,道:“不怎么疼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