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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页(第1页)

晏玄英答完他的问题后,多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江鳌躬身答道:“下官姓江,名鳌,在户部做抄录主簿。”  晏玄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此后每次授课,江鳌都坐在那个角落里,风雨无阻,笔记越记越厚,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深。晏玄英渐渐发现,这人虽然外表古板寡言,可心思却极为通透,账目过手便知端倪,借贷数目略一推算便能看出是否平整,与其说他在学新法,不如说他天生便适合做这一行。  年后开春,晏玄英便替他讨了一个六品主事的官职。户部尚书有些推托,说江鳌资历虽够但未有显绩。  晏玄英见户部尚书不松口,就写奏疏向景熙帝举荐。  景熙帝翻了一回,没有多问,只批了两个字:“准了。”  江鳌拿到任命文书时,站在户部衙门的廊下看了许久,然后转身找到晏玄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有些发哑:“下官在户部熬了八年,从未想过还能有今日。”  他知道自己性子死板,也不是不想改变,若是想改,就不会苦熬八年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主簿了。  晏玄英将他扶起来,语气平淡,“你值这个位置,好好做就是了。”  江鳌用力点了点头,此后做事越发卖力,像是要把前八年被埋没的光阴一点点补回来。  同时,晏玄英也不打算只盯着户部这一亩三分地。她让人将借贷复式记账法的细则整理成册,抄录了数十份,以她“晏玄英”的名义,将此法在京城范围内推行开来。她倒要看看,等外面都流行了借贷记账法,户部还要继续扛着不肯用吗?  能在京城做生意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再说他们也好奇能让晏玄英如此郑重推广的记账法是什么效果,试了两个月后,不少人如获至宝,此法比旧式记账法清晰便捷,查账时一目了然,连底下人做手脚的空间都小了许多,许多人不禁夸赞晏玄英,表示不愧是三元及第出身,没想到对于买卖记账也如此精通。  终于,在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煎熬”后,户部上下选择了认命。不再折腾,不再消极对抗,甚至有人主动找到六皇子,言辞恳切地表示他们愿意接受新法,只求六皇子能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哪怕待遇只恢复到之前的一半也行。  户部尚书声音疲惫地哄道:“六殿下,再熬下去,户部就要散了,您行行好,好歹让大家喘口气。”  六皇子沉默地听完,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晏玄英,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于是双方各退一步,新账登记必须用新式记账法,旧账可慢慢腾挪,保留部分旧账目以待逐步清理,户部待遇恢复之前的一半,算是对那些愿意配合的人的一种安抚。  户部的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时,虽然没有欢呼雀跃,可不少人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几分。  当然,查账的事并没有就此搁下。从年前进入户部到年后开春这段时间,晏玄英和六皇子联手清算了一大批账目不清的官吏,包括一位郎中、两位员外郎、七八位主事,外加若干不入流的主簿和司务,前后清出去将近四分之一的人手。有人被流放边陲,有人被抄家入狱,也有人自己察觉风声不对,提前递了辞呈,收拾行装灰溜溜地走了。  户部尚书的请罪折子三天两头往景熙帝那边送,一封比一封恳切,一封比一封沉痛,可景熙帝始终没有批复,只是让孙公公传了一句口谕:“知道了。”  户部尚书坐在户部后堂里,听着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知道陛下厌了他,但是没打算撕破脸,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提笔写了一封致仕的折子,以年迈体弱为由请求告老还乡。  景熙帝念在他毕竟在户部操劳多年,便准了,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而右侍郎却没有这般好运,他经手的账目中查出了一笔数目巨大的亏空,证据确凿,移交给大理寺后不过三日便定了案。景熙帝直接下旨抄家流放,全家老少尽数发配边地,连宅邸都被贴上封条充了公。  户部尚书致仕、右侍郎被吵架流放,这两个职位空缺,让朝堂其他派系颇为意动,各方开始使力,而户部霍方荀就成了事实上的一把手,目前景熙帝让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虽说是暂代,但是看景熙帝的样子,短时间内,似乎不打算任命新的户部尚书。  霍方荀掌控户部后,顺便将江鳌又往上提了提,成了员外郎,许多人见江鳌升的这般快,扼腕叹息,后悔没有投诚晏玄英、六皇子他们,同时也有人明里暗里离间霍方荀与晏玄英的关系,说霍方荀抢了晏玄英的人,不厚道,对此,两人都不怎么在意。  ……  四月天气渐暖,京城里的柳絮飘飘扬扬地飞了满城,仿若薄雪一般。  晏玄英收到了定国公过寿的帖子,请她参加寿宴。定国公这次寿宴办的热热闹闹,请了京城不少人。  寿宴那日,定国公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来往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晏玄英随着人流进了府中,先向定国公拜了寿,寒暄了几句便被引到花园里饮茶赏景,同时也见到了被关了许久的霍蛟,原先她以为这位给亲爹戴绿帽子的仁兄就算不死,也要断一条腿,可见他手脚齐全,除了胖了一些,似乎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定国公似乎也缓了过来,对霍蛟虽然言语间仍然有些嫌弃,看着还是好的。  霍蛟远远瞧见晏玄英和霍方荀并肩走过来,原本还带笑的脸当即一沉,冲着两人冷哼一声,然后一甩袖子,扭头便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碍眼。  晏玄英被他这番动作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向霍方荀,纳闷道:“你确定他真的偷了你爹的人?”  霍方荀:“确定。不过家父大度不计较。”  晏玄英闻言,眼睛眨了眨,感慨道:“令尊真是……贤惠。”  “……”霍方荀扭闻言,扭头静静看着她,眸光微闪,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玄英说的对。”  跟在身后的班莽嘴角抽搐,他心里清楚得很,定国公不是大度,而是没招了,当时定国公膝下就霍蛟一个儿子,世子爷在边陲生死未知,大公子又丢了数年,这个儿子如果再废了,定国公就绝后了。  晏玄英闻言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看陛下应该向讨教一番,凡事想开一些,就家和万事兴。”  偷听了一耳朵的班莽石化。  他真是服了三元爷,看来刚刚对国公爷还是客气了。  “……”霍方荀抿了抿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四周,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他心里暗暗琢磨,看来玄英弟弟对陛下私下里怨念颇深。也对,卫国舅被毒杀一事,晏长赢不仅没有功劳,还被贬到了封州那种地方。明面上玄英弟弟什么也不说,可私下里怕是早就把陛下腹诽了千百回了。  班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晏玄英闻言,仰起脸看着霍方荀,一双明澈的眸子眨了眨,带着几分无辜和迷惑:“兄长,我刚刚说话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霍方荀:……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  寿宴正席设在定国公府的正厅里,定国公一身新裁的锦缎寿袍,红光满面地坐在上首,接受宾客们一拨一拨地敬酒祝贺。酒过三巡,定国公的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晏玄英身上,笑得格外热情,招手让她坐到近前来。  看他这举动,像是有事所求,本来晏玄英以为定国公想要当月老,给她牵红线,正想着如何敷衍呢,谁知定国公是想让她劝霍方荀成家立业,毕竟霍方荀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世子,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女人都没有,连晏玄英身边都有一个丫鬟伺候呢。  他说这话时故意没背着霍方荀,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站在角落里的九斤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还特意居高临下觑了一眼霍方荀身后的班莽,大眼睛里满是得意之色。  班莽嘴角直抽抽,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想问,三爷身边这个女子除了个子高、块头大,到底有什么用?  国公爷说的是能暖床的,他不信晏玄英让九斤暖床,此女居然还骄傲起来,顺便还有心思嘲弄旁人。除了性别,他俩平日干的活有区别吗?  晏玄英额角一阵黑线,一时间哭笑不得。定国公怎么会觉得她能干月老的活儿?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沉吟了片刻,在定国公那殷切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伯父,我先前夺得状元时,也曾想过成家立业、红袖添香。众所周知,我与家兄父母双亡,只剩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兄长一心为未婚妻守节,不愿成婚。”  定国公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副“你说到老夫心坎里了”的表情,显然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霍方荀坐在一旁,挑了挑眉,总觉得晏玄英后面憋着什么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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