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太医院不外传的伤药啊,治疗外伤温和不留疤,一年也就那么几瓶啊……
入夜。肃穆的大理寺隐在夜色之下,朦胧的夜色下只剩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便是伸张正义的地方,到了夜里,也叫人害怕。
一盏豆大的油灯笼,在地下甬道里迅速穿过,甬道上方的通风口偶尔换进来一口空气,油灯像是受了冻,缩成更小的一团,照亮的空间更有限了。
于庚借着惨淡的烛火,偷偷进了卷宗室。
大理寺的卷宗,浩海如烟,想要在其中找到姜肃的卷宗,是要花些时间。
为了防火,卷宗室未用一根木头,全部用青砖建造,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卷宗被按照时间整齐地摆放在黑色的铁架上。
于庚对这里还算熟悉,他顺着那些卷宗一一看过去,很快他就在铁架上的一个格子里,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卷宗。于庚打开卷宗下头垂下来的备注小字里,果然发现了姜肃的名字。
一般一个格子里放二十到三十个卷宗不等,为了节省空间也为了方便寻找。可是姜肃的卷宗就独自放在那里,显得突兀又诡异,像是等着叫人发现似的。
于庚按下心中的不安,缓缓打开卷宗。
卷宗写得规规矩矩,并无异常。于庚反复看了三遍,慢慢摸出些不对味来。
第一:那些流匪所用毒药为乌头血,并不寻常,并非轻易可得,卷宗里却没有交代毒药从何而来。
第二:姜亦阳的怀疑是对的,河阳距离上庸城千余里,他们又是如何通过层层审查,抵达北疆的?
第三:这些流匪越狱只是为了活命,在与姜肃带兵巡视粮道相遇之后,不第一时间逃命,反而训练有素地反击?这有违常理。
第四:于庚的目光落在了抓捕流匪的那个名字上面,罗隐。罗隐在姜肃一案结束后,就离开了大理寺。
这一切的背后,都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
于庚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厉害,闷热的卷宗室内像是一个大蒸笼,他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
“吱呀……”一声,背后关上的铁门不知被谁打开了,风灌进来,一旁的油灯笼瞬间熄灭,整个卷宗室陷入黑暗,于庚拿着卷宗僵在了那里,一下子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黑暗中一双脚步声慢慢靠近,随着脚步声靠近的,还有一盏明亮的烛火。
于庚缓缓回头,看到了一双带着笑的吊角眼。
于庚缓缓吐出一口气,依然捏着手中的卷宗,镇定了几分:“寺丞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人大理寺丞,周不显,年逾五十,是大理寺资深的老人了,性格和善,见了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于庚大人又是为何这个时候来卷宗室呢?”周不显单手拢着烛火,跳动的火焰将他的面庞上的笑容照得有些渗人。
“有个案子,需要查些东西。”于庚面不改色地收了手上的卷宗。
周不显瞥了一眼于庚手上的东西,并不多问,他将烛火搁置在一旁,手指划过于庚旁边铁架格子,像是在找东西,回到:“本官也是来查些东西,不想遇到于庚大人,真是巧啊。”
于庚无暇计较周不显话里有话,他收起卷宗,将卷宗放回原位,拱手道:“大人慢慢查,下官就不打扰了。”
于庚越过了周不显,想要离开,周不显却轻飘飘说了一句:“本官记得,于家的伯爵之位是你祖父在战场上几乎拼上性命换来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