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头深处,每深一寸,就更疼痛几分。疼痛搅弄着她的五脏六腑,在云归砚摄人的威逼注视下,谈判的勇气岌岌可危,几乎见底。
脆弱一旦侵袭,就有山崩地裂之势,这段日子的焦灼,无助,愤恨,无望在此刻不合时宜的一股脑全来了。姜卿阅指尖扣住掌心,咬牙坚持,仍是红了眼眶,眼眶中续了薄薄的一层泪,她仰着脸,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落。
姜卿阅这副模样让云归砚心中一滞,突然收回了手。他定定的瞧了姜卿阅片刻,转身回到了桌案前。忽地执起干涸的砚台,姜卿阅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垂手一下子砸在了那枚玉佩上,玉佩顿时四分五裂,崩散到了各处。
云归砚随手丢了砚台:“本王言而有信,两年为期,助你查明真相,然后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你我再无牵扯。”
“多谢王爷。”姜卿阅终于垂下眼眸,眨掉了眼中的泪。
“不必急着谢,一如你所说,生死有命,各凭本事,这公道你讨不讨得到还未可知呢。”云归砚又恢复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
姜卿阅站在原地,低垂了眼眸,没说话,瞧着低眉顺目的。
云归砚冷声:“东离,送客!”
“是。”
东离走进来,姜卿阅对着云归砚屈了屈身,转身跟着东离出去了。
书房再次恢复了安静,云归砚垂眸,正对上那只已经碎裂的喜上眉梢的喜鹊。
“这晋王王妃的位置还真是抢手呢,人人都想要。”云归砚的目光在那崩落四处的玉佩上掠过,语气肃冷。
翌日一早,云归砚就入了宫。
“你倒是赶得巧,朕正想召你入宫呢。”宣和帝一身青灰道袍,从龙腾虎跃的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浓烈的檀香味。
“臣弟今日入宫,是有一事想求皇兄成全。”云归砚没有顺着宣和帝的话接着问,而是轻掀袍裾,直接跪了下去。
宣和帝有些诧异,抬了抬手:“怎么行如此大礼,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臣弟想求皇兄赐婚。”云归砚跪着没动。
宣和帝微挑了挑眉,他缓缓在宝座上坐下,拧着眉,反问:“赐婚?”
“是,臣弟心悦姜家姑娘姜卿阅已久。”
“姜家?”宣和帝眉头微松,笑了笑:“何时的事啊?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北疆之行,上庸城中,臣弟对姜家姑娘一见倾心,然姜府突遭大变,适逢姜父去世,顾虑丧期中,未对外表露宣告。
昨日宴会,皇后娘娘命臣弟送饮了酒的林家姑娘回府,惹得姜姑娘误会至深,连相送的玉佩也连夜送了回来。臣弟心中焦急,无言以辩,只得入宫求了皇兄,与我二人赐婚,方能表明心意了。”云归砚将昨日真真切切发生的事道来,一番润色,成了另一个故事。
“哈哈哈……”宣和帝朗声笑道:“你也有今天。”
“皇兄莫要取笑臣弟了,臣弟昨夜一晚上都未合眼呢。”云归砚言语中有些温柔的无奈。
宣和帝想了想,又道:“昨日皇后命你送林家姑娘回府,朕听闻,那林家姑娘才貌无双,不如叫你享齐人之福,朕一并赐予你,如何?”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姜家姑娘乖巧聪慧,姜肃的离世已然叫她痛楚难过,臣弟只想悉心呵护,常伴左右,不愿她再受任何委屈。臣弟心中只有姜家姑娘一人,再装不下旁人。还请皇兄成全。”
“你倒是痴情。”宣和帝看着云归砚,在偌大后宫,专宠是极其危险的。帝王的情爱是在利益与理智之后的。在他看来,所谓的痴心,不过是天真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