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呢?”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士不解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风呼呼地刮过,卷着冰冷的雪花,连伤口都结了冰,可这寂寂无声的绝望就是不言而喻的答案。
“校尉,我们护你突围!”莱阳城的儿郎没有孬种,便是这一刻,他们想的仍是突围,仍是能活一个是一个。
姜亦阳仰着头,雪落在他沾了血的脸上,呼出的白雾很快结成了霜,他想起了他的父亲姜肃的冤屈,也想起了远在燕京城中的弟弟妹妹的无助。他想他终是要抱憾此生了。
便是他能活着回去,陆宗敏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三千人,都是弃子。
姜亦阳缓缓站起身来,他的长枪断了,落在了山下。于是他随手捡起一把刀,在手背的铠甲上抹了一把刃上的血。
“莱阳将士!随我冲杀!谁愿?”
“我愿!我愿!我愿!”
这是他们操练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成了他们冲锋的号角!
五百战士,冲下山去,宁死不降。
三日后,陆宗敏方敢派人出去探听消息。
雪落厚厚的一层,半掩在雪里的阵亡将士已经冻硬了,身上的血仍是鲜红。抬眼望去,大月河畔尸横遍野,无一生还。
陆宗敏自知他指挥不力,阵前逃跑皆是死罪,心中惶恐不安,思前想后,于是他迅速上书,将此战换了一种说法,八百里加急,送往燕京城。
一场秋雨一场寒,燕京城一天赛一天地冷下来。
那日西风和南渊抓到了活口,审问之下,审出了韩生的名字。金宁城主将韩凌的父亲,原兵部侍郎,韩生。韩凌在金宁因为杀害幼女被云归砚判了死刑,韩生受到了牵连,虽保住了性命,却被贬出燕京城。
姜肃和韩生素不相识,为什么是他?
桂花的香气沾了雨水的凉意,更加的沁人心脾。姜卿阅抱了一杯温热的茶,站在廊下,看着雨水滴答,心中默默思索着,不知百御到何处了,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拾翠一路小跑从连廊而来。
“王妃,莱阳来的战报,莱阳城突遇北戎军,大少爷不听命令,阵前逃跑。逃至大月河畔遇到了埋伏,致全军覆没!”
姜卿阅手上的热茶歪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她浑然无觉似的,仍是捧着茶盏,怔愣地看着拾翠。
“陛下大怒,下令封了姜府,如今夫人和小少爷全部下了狱!”
茶盏再也捧不住了,哗啦一声,瓷片碎在姜卿阅的脚边。拾翠连忙扶住她。
姜卿阅咬牙撑着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跌倒。每一次在她以为她抓住了什么,命运都会强硬地撞进来,不由分说地带走她视如珍宝的东西。
“这不可能。”姜卿阅几乎从嗓子眼儿艰难地挤出这句话,上一世,大哥明明活得好好的。
姜卿阅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说这不可能,哥哥不会死,更不会临阵逃脱,要去查!
去查!可莱阳那样远,她又要如何查?
姜言钰小小年纪就下了狱,必定害怕得很,若是再被用刑,又该如何是好?
这是上次她找到罗隐的又一次警告吗?
是韩生吗?
……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喉间全是血腥味,好像一张嘴就是一口血,姜卿阅拼命忍着,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渐渐软了。
拾翠慌了神,差点扶不住姜卿阅,这时候一只大手从拾翠手上将人接过,稳稳地将姜卿阅抱起来,提步,入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