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腿没有断。
幸好……
可这口气云归砚舒不出来了,卡在他的气管里,上上下下,一会儿疼,一会儿酸。
清洗,止血,包扎。云归砚手脚麻利,很快将人收拾好。女医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拾翠熬了药,云归砚亲自为她喝了,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后半夜,众人离去。
云归砚守在榻前,一夜未合眼。
黎明之际,姜卿阅发起高热来。拾翠按照太医的吩咐,又去熬药。
云归砚半倚在床头,把姜卿阅半圈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抚在她滚烫的侧脸,轻声地呼唤她:“卿卿……卿卿……”
姜卿阅似梦似醒之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烛火朦胧中,是云归砚慢慢靠近的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云归砚将人环着轻声地哄。
姜卿阅的眼睫颤了颤,眼泪渐渐溢满了眼眶,顺着眼角落下,最后消失在鬓角的乌发里,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唤他的名字:“云归砚。”
云归砚的拇指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目光疼惜,笑容苦涩,在她耳边呢喃叹息:“我不过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云归砚。”高热蒸干了她身上的水分,她嗓子里像是过了沙,每吐出一个字,都是粗粝的摩擦。
“我在这,我在这,卿卿……我的卿卿……”云归砚避开姜卿阅额角的伤口,亲吻她的眉心。
“云归砚……云归砚……云归砚……”姜卿阅忽然攥住了云归砚的前襟,她的掌心被烫了一个水泡,她那样用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水泡被挤破了,里头的脓水流出来。沾湿了纱布,可是姜卿阅浑然不觉,用沙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云归砚觉察出不对劲来,他垂眸看向姜卿阅,在她的含泪的目光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痛楚。
云归砚心下一滞,忙扣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姜卿阅心中里最坚固的防守全线崩塌,她一败涂地,却不知道要向谁去讨回,只剩下号啕大哭。
天亮后,皇后与贵妃都来看过姜卿阅,然而人一直昏睡着,太医开的药一碗一碗地灌进去,高热仍是不退,傍晚的时候,云归砚就带着姜卿阅匆匆下了山,回晋王府去了。
容岁已经在晋王府等着了。
容岁在晋王府住了七日,姜卿阅的高热才算是退了下去。身上的伤需要慢慢地养,姜卿阅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每次云归砚去看她,无论如何小心谨慎,都能惹得她痛哭一场。于是云归砚就宿在了书房,渐渐不往后院去了。
姜卿阅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可她再也不肯说话,没有人能知道当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天气暖和起来,百花竞艳,可是她却像是那冬末的腊梅,一日一日地枯萎下去。
姜家的兄弟时常来宽慰她,于蘅夏也来,只是似乎这回谁也拉不住她了。
时间一长,春猎那日的事情不胫而走,燕京城都说晋王妃得了失心疯,失了晋王的宠爱,被关在后院里自生自灭了。
长廊的纱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云归砚站在那里,一张脸在灯火中明明灭灭,冷寂而阴晦。目光尽头的屋门紧闭,只有昏黄的烛光透过窗棂落在廊下,银霜洒满了院子。一半冷,一半暖,隔了门前的阶梯,就是两个世界。
“王妃只午膳的时候用了些鸡汤和鱼片粥,晚膳未用。下人们不敢多劝,只让厨房一直开着火,什么时候王妃想用了,什么时候都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