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阅记得,母亲刚过世的时候,他与于家夫人一同来看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临走了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饴糖塞给她。
那些饴糖许是在他怀里藏得有些久,有些化了,和外面的油纸黏在一起,可那是姜卿阅吃过的最甜的糖了。
他是真的很疼于蘅夏的,便是要星星月亮,他也要抬头想想办法的。连带着姜卿阅都跟着沾光,小时候,于蘅夏无数稀奇古怪的要求,要这个要哪个,他没有不允的,临了,还会再笑着补上一句,给姜阅阅也备一份,两个小丫头,谁都不能少。
姜卿阅眼睛有些涩,于蘅夏靠在她的怀里,她手抚着她的后心,一下一下地安抚她。
不一会儿,玉莹端来了甜羹,姜卿阅接了过来,轻声哄道:“喝些甜汤润润嗓子吧。”
于蘅夏靠着她的肩膀只是摇头,不说话。
姜卿阅无奈,将甜汤放了回去:“别灰心,明日我去见见国公夫人,她与卫国公都是三朝老人了,在陛下面上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国公夫人那样喜欢你,一定不忍心你远嫁的。”
于蘅夏还是没有说话,她埋在姜卿阅的肩头,姜卿阅看不见她的表情,却感觉到肩头的衣裳湿了一片。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梆子声,姜卿阅凝神听了听,已经亥时中了。夜色静谧,夏夜的虫声渐渐多了起来,若是细细地去听,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姜卿阅忽而想起来,于家大哥于信上个月得了个儿子,如今还未满月呢。
“夏夏,早些睡吧,睡醒了,明日或许事情就有了转机。”姜卿阅拍了拍她的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于蘅夏久久没有出声,姜卿阅以为她哭累了睡着了,正准备将人放在榻上的时候,忽而听于蘅夏说了一句:“这次好像没有办法任性妄为了。”
于蘅夏声音还有大哭过后的沙哑与鼻音,听着有些不太真切。姜卿阅动作一滞,唇角往下压:“你说什么?”
于蘅夏终于抬起头来,她的双眸已经哭得红肿,鼻尖透粉,唇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已经没有求情的余地了吧。父亲与大哥出了伯爵府的门,只要往那金銮殿上一跪,便是抗旨了。”
姜卿阅想要摇头,可眼泪先落下来:“夏夏……”
“大嫂身子不好,吃了多年的苦药,上个月终于得了个儿子。一家人都是欢欢喜喜的。
二哥马上熬过一年的外派,很快就能回来了,大理寺是他的理想,他马上就能大展拳脚,为百姓伸张正义。
母亲看着强势,可是如今两鬓的发也都白了,这一家老小,已经让她操碎了心。
还有父亲,方才他抱着我痛哭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阅阅,这次不是一件罕见的绸衣,不是一道失传难寻的美味了,也不是一套价值连城的头面了。而是事关整个伯爵府百十来口人的性命与安危了。
还有卫国公,上次从国公府回来,我特意向父亲打听了,当初卫国公功高震主,故意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腿,退回燕京后整日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才打消了皇帝的猜忌,也才有了如今国公府的安稳度日。
我怎么能够再任性地去连累旁人呢?”
“可是,夏夏……”姜卿阅心疼地拂去于蘅夏脸上的泪。
“我在燕京城伯爵府富贵荣华地过了快十八年了。父母兄长疼爱有加,还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幸运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