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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第1页）

“好一个正气凛然的御史大夫。”黄璟放下茶盏：“你可知，若是那些折子真送到了御前，周大人现下怕是不能这么义正辞严在这与我慷慨陈词了！”

周崇之怔了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黄璟像是被气笑了：“大人是真的被气糊涂了吧。你早上上朝提了亲征，下午就被陛下命令闭门休养，这其中的缘由你没有想过吗？如今关头，你还要上书陈情，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我是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崇之盯着黄璟的目光闪了闪：“一意孤行也好，自寻死路也罢，那都是我的事，与你有何碍，你为什么要藏我的折子？”

黄璟闻言一愣，偏过了头，没有去看周崇之。

“你下放五年，终于回到了中书省，官至中书舍人，多少人等着看你为父报仇，陛下一怒之下处决了我，不是正合你意，你为什么要藏我的折子？”

黄璟喉间一哽，眼睛有些发涩。

“你为什么和你爹一样，都爱藏人东西，你们……”周崇之声音哽咽，眼泪渐渐漫了上来。

黄璟却站起身来，一掀袍裾，跪了下去，他双手伏地，额头贴在了微凉的地板上：“先生这些年受苦了，学生来迟了……”

周崇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不过才刚刚五十岁，可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泪水顺着他枯瘦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纹路，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上。

二十年前，他背弃了好友，独自留在燕京城中，在一片谩骂声中，独自扛下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好友的后人，回到了燕京城，跪在他的面前，说了这一句，是他来迟了。

这句话，他一度以为，这辈子他都等不到了。

“父亲去世前曾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日晚上，他突然坐起身来，满屋搜寻他的诗稿，我不懂他想要做什么，只能陪着他找，找完了，他却将那些诗稿一把火烧了，一面烧，一面哭，说此生对不住先生，死后也无颜面见先生。

那个时候我很是不懂父亲的用意。直到父亲死后，我下放林州，身为一州之长，当我真的想去为百姓做些事的时候，我便渐渐懂得了父亲的那场痛哭。

放弃是最容易的，转身走就是了。难得是留下来，将那些没有做完的事做完。”

那时候父亲还是太年轻了，心比天高，受不得一点委屈，转身就走了，纵情山水，看似潇洒豪迈，或许他没有忘记初心，可是他已经没有再展抱负的能力了。

这么多年，留先生孤身一人在燕京城受尽排挤与苦楚，学生在此替父亲，向先生请罪。”黄璟直起身子，眉眼间是他父亲的影子：“学生会陪着先生，完成当年那些未完成的壮志。”

入夜，下了好大一场雨。

景阳披着蓑衣，在大雨中，挖开了院里柏树下面藏的酒，擦净了泥土，才给周崇之送进房里。

周崇之小心翼翼地接过，揭开了酒坛口的封纸，酒香一下子漫了出来。

“景阳，来，陪老爷喝一杯。”周崇之笑道。

景阳难得见自家老爷这么高兴，也不愿扫他的兴，就顺从了地坐了下来。

二人借着桌子上的简单的几个菜，和屋外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一宿。

喝到最后，周崇之嘴里只剩一句话：“景阳，我无憾了。”

最后周崇之是被下人抬进房中的。高兴是真高兴，酒量差也是真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