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勤政殿都静了一静,呼吸可闻。下一秒钟,宣和帝抄起桌案上的茶盏,狠狠地朝李良玉掷了过去。
正好砸在李良玉额角,血立刻流了出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朕待你不薄!”宣和帝气得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李良玉。
李良玉缓缓地抬起头来,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了眼睛里,又顺着眼睛往下,像是血泪。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宣和帝,宣和帝被他看着心中一慌,不由得靠在了宝座的椅背上。
“待我不薄?”李良玉笑得阴森:“你可知道,我在勤政殿的每一天,无时无刻不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宣和帝瞠目。
“你大概忘了吧,没关系,我来提醒你。
宣和七年,大旱,你在大觉山斋戒沐浴为民祈福,然而始终没有等来大雨。于是你听从钦天监的谗言,在民间秘密搜寻了四十九对童男童女,以活人祭天。
那些孩子为了保证尸体不腐烂,在活着的时候,被敲开后脑,灌入水银,让水银随着血液走遍全身。过程极其痛苦,那天晚上整座大觉山都回荡着他们的哭声。”
李良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宣和帝:“我的父母在那场干旱中都饿死了,只剩下我和弟弟,为了养活他,我自愿净身入宫,可是你夺走了他,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他至今被你掩埋在祭坛之下,无法安息。
他才三岁啊,才三岁……”
姜卿阅心下一沉,想起那年许多人家丢孩子,许多父母为了不让孩子出门,专门编了吓唬孩子的童谣,流传至今。
“你简直胡言乱语,妖言惑众……这是谁告诉你的?郁王吗?”宣和帝被当众揭露出隐秘往事,不由得有些慌乱,急忙矢口否认。
李良玉笑得阴冷:“我在勤政殿外伺候了快十年了,你可知当我真相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午夜梦回,陛下可还能听到那些孩子的哭声……”
宣和帝又想起那些梦魇来,手指不由得微微发颤。
“我无时无刻不想亲手杀了你,可是那太便宜你了。”李良玉不想再跪了,他慢慢站起身来,身后的侍卫却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人按在地上,李良玉用力抬起头,额上绷着青筋:
“上次的柞力之战,没能要了云归砚的命,算他侥幸,这回,云归砚会死在北疆,而你将会大失人心。
你这个昏君,我要你声名狼藉,我要你万人唾弃,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权利慢慢失去,你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卿阅眉间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是你?是你!北戎连战连捷,一举破了一半的城池,背后是你在帮他们?”
李良玉不答,反而笑得越发的大声。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去,他也丝毫不畏惧。
宣和帝反应过来,咬牙道:“李良玉与郁王勾结,通敌叛国,妖言惑众,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即刻给我拖出去,处于极刑,传首九州,以儆效尤!”
李良玉被拖了出去。勤政殿彻底安静了下来,宣和帝的手指仍微微地发颤,他缓了两息,方才看着太子道:“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透露出去,朕绝不轻饶!”
“是。”
众人出了勤政殿,宣和帝怔了半晌,猛然想起什么来,立刻起身,往后面的寝殿走去。
榻上的人搭了一个薄毯,背对着他,睡得正香,宣和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轻轻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