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那个时候,先皇就已经预见到,在他死后,他这几个儿子之间必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所以才将自己对他们的提点绘在锁上,赠予他们,希望他们时刻警醒,莫要迷失了自己。
可如今看来,先皇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陛下瞧我戴着可好看?”林清梧拿着长命锁在自己身上比划。
“死人的东西,你也不嫌晦气。你若是喜欢,我叫工匠给你打个十只八只的。”宣和帝面露嫌恶之色,不去看那只铜锁。
“臣妾才不怕,天子在此,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林清梧娇嗔道,却是将铜锁放下了,她转身回到案后,像是这才发现宣和帝脸色不对,立刻关心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无事。”宣和帝挥了挥手,奉恩抱着盒子又退了出去。
林清梧提起茶案上的壶,斟满一杯,端了过来:“陛下许是累了,这是臣妾亲自煮的安神茶,喝了正好歇息。”
“这种事,交给他们做就行,你何必费事?”宣和帝将茶水端了过来,饮了半口。
“为陛下做事,怎么能是费事,近日发生了太多事,妾身愚钝,不能帮陛下更多,只愿……”林清梧微微顿了顿,轻咬嘴唇。
“只愿什么?”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康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年年,常相见。”林清梧倾身靠在宣和帝的肩头,温柔而顺和。
“好大的胆子,朕乃天子,万岁……”宣和帝开口斥责,手却抚上林清梧身后绸缎般的乌发。
“千岁也好万岁也罢,那都是外人奉承讨好的话,若是关起门来说句真心话,长命百岁已是难得。臣妾肉体凡胎,陛下您百岁之时,臣妾也是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婆了,我们这也算白头偕老了,此生便也无憾了。”
“白头偕老吗……”宣和帝怔了怔,他许久未曾听过这四个字了,在遥远的记忆里,在与皇后最浓情蜜意之时,似乎说过这样的话,然而时间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陛下恕罪,是臣妾太贪心了……”林清梧知道这四个字由她来说,有些僭越了,她低垂了眼眸,看起来委屈而悲伤。
“恕罪什么,朕说过了,朕绝不负你。”宣和帝伸手将人抱在腿上,林清梧双手环住宣和帝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
勤政殿的书案正上方,吊着一山水嵌片紫檀木子母灯,明亮而柔和的光,打在底下的一双人的身上,很有岁月静好的样子。
林清梧的安神茶起了作用,入夜后,宣和帝迅速睡去,林清梧依偎在宣和帝的肩头,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又等了一刻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榻。
林清梧走到梳妆台前,打开装着脂粉盒子的抽屉,将其中盒面绘了虞美人那一只的取了出来,她又来到香炉前,掀开麒麟镂空的盖子,将脂粉盒里的泛黄的脂粉舀了两勺,搀在了香灰中。
她从李良玉那里学到的法子,如今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林清梧站在香炉前面,袅袅的香气漫出来,扑在她的脸上,林清梧轻轻伸手挥了挥,回头看向床帐里头那个朦胧的影子,眼中漫过一抹讥笑。
于是,一连好几日,宣和帝夜夜梦魇,无法安睡。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然而,皆无济于事。
“没用的东西!”宣和帝终于忍无可忍,摔了熬好的苦药。
“陛下恕罪。”宫女,太监,太医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