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不喜占卜之术,对着钦天监向来没有好脸色,见了王珩,面露不悦,转身进了勤政殿。
勤政殿的殿门开了又关上,王珩站在殿门口,眼中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儿臣见过父皇。”太子躬身行礼。
宣和帝的目光在云时的身上流转,神色晦涩不明,缓了两息,方才道:“起来吧。”
“多谢父皇。”
“秋闱一事可还顺利?”宣和帝病得突然,又逢秋闱,于是朝中许多事情,都交于太子主持。
“回父皇,礼部侍郎宋敬豫宋大人是礼部的老人了,此番秋闱对儿臣多有指点,儿臣受益匪浅。各个州府积极配合,故而不负父皇所托,一切顺利。”
“嗯。”宣和帝点点头,如往常那样对云时夸赞,可下垂的眼尾已经没有笑意:“宋敬豫前日还上书,夸赞你敏而好学,通权达变。有如此的太子,乃是我大邺之幸呢。”
“宋尚书谬赞了,儿臣资历尚浅,要向父皇学习的还有很多。”
“朕老了。”宣和帝轻叹一口气,他靠在了宝座上,微微佝偻着背,面庞是病态的苍白:“又身子不济,时常病着,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儿臣惶恐……”云时心下一沉,立时跪了下来:“父皇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怎可谈老。不过是龙体欠安,若是太医院没有好办法,儿臣愿意为父皇寻遍天下名医,为父皇诊治。一定能治好的。”
“你倒是有心了。”宣和帝眸光微闪。
“儿臣虽是太子,却更是儿子。从小,父皇亲手教儿子习字,射箭,骑马,如今儿子为父亲做一切事,都是应当的。”
“嗯。”似是忆起从前,宣和帝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松弛:“你也忙了好些日子的,下去歇息吧。”
“是。”
云时退出了勤政殿,沿着回廊往外走,经过花园的时候,一阵风袭来,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缓缓舒了半口气,回头望去,红墙绿瓦的勤政殿稳稳地矗立在身后,庄严肃穆不容侵犯。
天家无父子,帝王疑心已起,以后,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九月是葡萄成熟的季节。
晋王府的后院搭了葡萄架子,葡萄藤便沿着木架子一路向上爬,夏日里浓荫蔽翳,最适合乘凉,转过秋天来,一串一串绿油油的葡萄便垂下来,由小变大,由绿转紫。
姜卿阅坐在葡萄架下,仰头看着那些半青半红的葡萄,只是看着便觉得酸,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等过了这几月,这些葡萄便全都成熟了,到时候王妃可多采些来酿酒。冬日里围炉吃古董羹,再配上这葡萄酒,简直一绝……”拾翠也咽了咽口水。
姜卿阅看了一眼拾翠日渐丰腴的脸颊,默了一瞬。她原本就是个苹果脸,如今再胖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简直与年画里,那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如出一辙了。
“王妃觉得可好?”拾翠弯眼一笑,微微叠出了两层下巴。
行吧,倒也是个福相,王府也不是养不起。姜卿阅心中默默道,心思又一转,说:“拾翠,过了年,你也都二十了,按道理也该放你出去嫁人了……”
拾翠一怔。
“只是如今世道不稳,外头讨生活艰难。所以,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的话,府里这几位,倒是可以挑一挑。”姜卿阅想起那几个影卫,接着道:“东离伺候王爷惯了的,最是周全细心,北际做事利落干脆,西风孩子气,你们倒是能吃玩在一起,至于南渊,冷面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