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阅没有说话,她将怀里的妆盒通过牢房门上的缝隙,丢了进去。
林清梧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捡起了妆盒,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在静谧的室内叫人心惊。
“劳烦,打盆水来。”林清梧回到牢房中央破几前坐下,破几的上方开了一扇天窗,只有正午的时候会有日光落下来。
狱卒打来了一盆清水,打开牢门,端到林清梧的面前。
林清梧伸手在水盆中轻轻掠过,语气似是不满:“是凉的。”
狱卒没有理她,转身出了牢房,又将房门锁上了。姜卿阅对他微微颔首,他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罢了。”林清梧叹了一口,以清水洁面,姜卿阅看着她,没有说话,寂静的牢房中一时只有哗哗的水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林清梧洗了脸,没有锦帕,便用发黄的袖口去沾脸上的水珠,她侧脸看着姜卿阅,笑得阴沉沉的。
“你想做什么?”姜卿阅看着林清梧,不懂林清梧的用意。
“自然是给那良肆写信,让他来赎我啊。”林清梧笑轻松:“不是你说,要看看我在北戎人心底价值几何吗?”
“你当真以为他会来吗?你用利诱,得来的自然是算计。如今的你还有什么价值让那良肆来赎你。”
林清梧以珍珠敷面,整张脸苍白到毫无人色,姜卿阅的话叫她猛然回头,瞳仁漆黑,狠狠瞪着姜卿阅,像是乱葬岗的野鬼:“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他说过,此生绝不会舍弃我。”
姜卿阅沉着脸,没有接她的话。
林清梧诡异一笑,又转过头去,借着那点日光,对着水盆的倒影,开始描眉,眉毛描得细长,像是台上唱戏的角儿。
姜卿阅没有心情看着她唱戏,直接问:“册子呢?”
“急什么……等我化完了妆,自会给你。”林清梧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她脸上的珍珠粉震落,在头顶的那一束日光下,陈旧得像是被风吹起的灰尘:“姜卿阅,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你什么意思?”姜卿阅眯了眯眼,林清梧却不肯答了,她心情甚好的又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来。
林清梧化了一炷香的时间,到涂口脂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从妆盒的夹层里摸出一方锦帕来,锦帕的一角绣的是曼陀沙华,她将锦帕铺在破几上,没有要笔,取来刚才描眉的细笔,直接沾着殷红的口脂,在锦帕上写字。
她写得很快,写完了,丢了笔,这才将口脂涂上唇瓣,牢房或许是光线不好,她将口脂涂得就极重,红得像血。然后,吻在那方锦帕上,落下一枚鲜红的唇印。
林清梧翘着兰花指,将锦帕叠了,又瞥了一眼姜卿阅的腰间:“借你腰间的荷包一用?”
姜卿阅低头看去,这荷包是拾翠闲来无事绣与她带着玩的,并无特别之处,就解了下来,丢给了林清梧。
林清梧将锦帕塞进荷包里,顶着一张艳丽过了头的脸,来到牢房门口:“将荷包送去城外北郊的酒庄,交给掌柜的就行了。”
“我凭什么帮你?”姜卿阅反问。
“因为,你要得到小册子,就在那里。”林清梧一面说,一面凑近,她脸上的口脂红得像血,更衬得她尖利的牙齿森然。
姜卿阅看着微微皱了皱眉。
林清梧将荷包塞进姜卿阅的怀里,笑得阴森而狰狞:
“去吧,姜卿阅,去讨你要的公道。”
“去为你的父亲报仇。”
“盛郁,荣嘉,皇后,一个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