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离不开她。”宣和帝半晌叹息一声,眼前又浮现那个坐在妆台前面一面描妆一面哼着不知名小曲的人,她那样快乐,可是宣和帝只觉得心疼。
又是一阵沉默,奉恩端来了药,跪在门口,没有进来。
“陛下,先喝药吧,这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说。”皇后转身接过奉恩手上的药,来到寝榻前面,终于掀开了纱幔。她坐在榻边,轻轻地搅,又放在唇边吹凉了,一口一口喂给了宣和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宣和帝捏了捏皇后的手。
“怎么会,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皇后温柔地拭去皇上嘴边的药渍。
二人伉俪情深一如当年。
喝完了药,宣和帝再次睡了过去,皇后出了勤政殿,往永安宫走。
“夜里不好走路,可要给娘娘叫个步辇?”素约搀着皇后,问道。
“不必了,你陪我走走吧。”
月色很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皇后的影子在红墙绿瓦的宫墙之内像个幽魂。
甬道挂了宫灯,随着夜风摇摇晃晃,影子长长又短短。
皇后停了下来,目光想要越过墙头往外头看上一眼,可是墙太高了,夜色又那样暗,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被困在这长长的狭窄的方寸之间。
“娘娘,看什么呢?”
“在看,这宫里的墙怎么这样高啊……”如霜的月色落在皇后的脸上,照得她一脸凄然。
“娘娘,这是什么话,这墙原本就是这样,从未变过啊……”素约听得越发糊涂。
“是啊,它原本就是这样的。是我痴心妄想了……”
“娘娘……”
皇后收回了目光,她盯着甬道尽头的永安宫,一点一点将脊背重新挺了起来:“给哥哥去信,告诉他,燕京城恐有巨变,速速回京……”
“是。”
一只荷包,一封家信,一南一北,同时出发。
九月的草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绿,而是渐渐被金色覆盖,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直接撒下来,每一只草尖都发着光。
荷包送过来的时候,正值午饭的时间,秋天的牛羊膘肥体壮,整个营地都飘着肉香。
那良肆撕下一块烤的焦黄的羊肉,大口地嚼着,帐外有人通传:“汗王,有大邺来的信。”
那良肆浓眉一挑,几口咽下嘴里的肉,伸手道:“拿给我。”
外头的人走进来,将荷包放在那良肆食案的一角,那良肆伸手拿过,他看了荷包一眼,直接打开,将里面的锦帕捏在手里,一抖,打开了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
春归秋去
火桑已瞒天际
不知何时是归期。
这是林清梧曾经唱给他的一首歌中的两句词。
末尾印了个红唇。
那良肆将锦帕放到鼻尖,那红唇之上似乎还留着香气,像她身上的味道一样,那良肆的目光有些许痴迷,他笑容邪气,伸出舌尖在红唇上舔了一口。
“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子……”那良肆想起他与林清梧的初见。
彼时的林清梧被人贩子卖到草原,巴图部落的人野蛮惯了,不懂得怜香惜玉,她被折腾得很惨,那良肆来此与部落首领商议地界的问题,林清梧趁夜爬上了他的榻。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极亮,她看着他问:“你想不想要巴图部落的地盘?我可以帮你。”
那良肆以为她是个疯子,没当回事,笑着问她:“你有办法?”
林清梧伸手摸走了他腰间的弯刀:“想要的话就叫你的人准备好。明晚子时动手。我保你赢。”
当时那良肆并不相信林清梧,又隐隐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就留了个心眼,准备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