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宾天,太子作为嫡子,身份贵重,理应回京扶棺哭灵。”皇后手上的力气还在加大,可是枕下的人的挣扎却是弱了。
“我的儿子,绝不会再受制于人,仰人鼻息地过活。”皇后脸上的笑容变了形,眼睛瞪得通红:“他会取代你,成为新的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尊贵无比。”
枕下的挣扎渐渐停了,皇后仍是咬着牙用力地按着,软枕上的锦棉都被撕裂。
“娘娘……”奉恩的声音在珠帘后响起。
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她终于松开了手,将软枕丢到一边,宣和帝瞪着不甘的双眸,死不瞑目。
皇后拆了护甲,丢在床头,然后微微颤抖地伸手合上了宣和帝的双眼。
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奉恩颤声吩咐道:“陛下驾崩,开东华门,迎哥哥入城,接管羽林卫,护卫皇城,燕京戒严,等太子回京!”
“是。”
奉恩领命退了出去。
皇后眼中隐忍的泪终于缓缓落下,近三十年的同床共枕,他们也曾经亲密无间,故事的开始,谁都不曾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可是她不后悔。今后,没有人能再伤害她的儿子。
皇后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勤政殿,殿外已经跪了一群人,她与云归砚隔着夜色相望。
皇后微微勾唇,眼泪却落了一脸,含泪道:“陛下驭龙宾天了!”
“陛下……”
霎时间,勤政殿外哭声一片。
荣嘉入城,接管了羽林卫,把持了九门。宣和帝入殓,棺木陈放在奉先殿,百官被接进宫里守灵,所有人都在等,等太子回京。
九月中旬,太子回京,扶棺哭灵,九月末,宣和帝葬入皇陵,太子云时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元景。
荣嘉封柱国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
皇后迁居仁寿宫,成为慈安皇太后。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北戎的消息姗姗来到燕京。
那良肆中毒身亡,那良御成为新一任的汗王。
新皇登基,燕京皇城吹吹打打,庆贺了三日,丝竹之声偶尔也能飘进大理寺的地牢。
“醉乱天下,动乱金戈铁马,这天下可是你家……春归秋去,火桑已漫天际,不知何时是归期……”天窗漏下来寒凉的月光,林清梧站在那一束光下,披着破绒毯,借着那若有似无地乐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好听吗?”外头的乐声渐渐小了,此处听不到了,林清梧方才转过身来,先看着云归砚,笑道:“这是我家乡的歌谣,名字叫《无归》。”
“你的家乡焉支,可没有这样的歌谣。”云归砚凝望着林清梧,语气微凉。
林清梧笑意更深,她拖着脚链走近云归砚:“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来自焉支。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姜卿阅没有告诉你吗?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们的。”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就敢大言不惭地拯救别人。”云归砚冷哼,面色也越发的冷:“你不过是窥得了几分天机,便觉得自己天神下凡,将所有人玩弄股掌之间,践踏别人的生命,嘲弄别人的痛苦,你凭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生来就是被我利用的。”林清梧抬高了下巴尖,笑得傲慢。
“你瞧不上这里的人,不把他们当人看,觉得众生都不过你脚下的蝼蚁,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着他们痛苦挣扎,你很得意吧。”云归砚一身威压,目光冷若寒冰。
“你们不过是落在纸上供人闲来消遣的一个个虚幻的臆想,一个模糊的面孔,这里连真实的世界都不算,你们连真实的人都不算,你们也配?你们该死,统统都该死。”林清梧越发的得意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