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青衣一身水蓝色长袖细腰戏服,鬓角的发沾了茉莉油,抹的油光滑亮,额前的华胜缀了一颗鸡血石。
入鬓的油彩并未夺走那双眉目的光彩,琵琶清脆多情,水袖舞的行云流水,更衬得那青衣腰肢柔软如水,惹得席上的人纷纷停下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台上的人。
“好!”乍然的叫好声让众人回过神来,顺着声音看过去,荣嘉站在宴席的末端,看着台上的人正拍手叫好。
云时眼睛微眯了眯,伸手敲了敲食案,琵琶声骤然消失,那青衣鞠了个躬,很快消失在后台。席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荣大帅,你来迟了。”
“家中新来的马夫不识得路,故而绕远了些,这才来迟了,陛下恕罪。”荣嘉往前走了走,立在宴席的中央,微微躬身请罪。
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找,就像是料定皇帝不能拿他如何,且今日是卫国公的好日子,想必谁也不愿意闹得太难看。
“荣将军府的马夫怕是得换一换了,今日只是误了宴席,明日若是误了其他事,怕是不好。”云时眸光黑沉沉的,唇边却含着笑意。
“陛下教训的是。臣自罚三杯,给陛下,给卫国公请罪。”荣嘉招了招手,侍从端来酒盏,他自顾自的饮了三杯,此事算是翻篇了。
琵琶声再起,戏台上再唱一出才子佳人,男女主两人在寺庙中,月下偶遇,二人隔着杏花树交谈,月色朦胧,佳人蛾眉螓首,眼波流转,巧笑倩兮惹得众人心神荡漾。
荣嘉盯着那个身影,方才认出这个女子便是方才舞动水袖的青衣,喉间热了热,抬手又是一杯酒。
戏唱罢,台上的角儿谢幕,佳人的扮演者锦瑟往后台去的时候,往荣嘉那处瞥了一眼。
荣嘉握着手中的酒杯,笑了。
又坐了两刻钟,荣嘉借醉,离席而去。
彼时锦瑟正坐在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中。唱了半晌,喝了一盏润喉茶。这会儿子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一张浓墨重彩的脸,双燕眉入鬓,上挑的丹凤眼,口若丹朱,艳丽无比。
“姑娘可要卸妆?”一旁的丫头小月问道。
锦瑟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那姑娘先歇一会儿,主人家赏了饭菜,我去取些过来。”小月又道。
“好。”
小月走了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谁?”
“锦瑟姑娘,外头有人传话,说是有一贵人,想见见姑娘。”说话的是戏班的一个小学徒。
锦瑟呼吸微顿:“贵人姓什么?”
“贵人姓荣,邀姑娘南苑花厅一聚。”
锦瑟狭长的丹凤眼闪过一丝寒光,不动声色道:“花厅人多口杂,恐惹是非,还请移步贵人花园湖心亭,锦瑟恭候。”
“是。”学徒得了话,离去了。
门外没了声响,锦瑟心跳有些快。她伸手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把匕首来,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锦瑟深吸一口气,将匕首藏在袖中,起身,往湖心亭去了。
国公府的湖心亭,远离宴席,隐约能听见远处戏台咿咿呀呀的唱腔。前院忙碌,这会儿鲜少有人来。
今夜月色不佳,锦瑟提了一盏纱灯,入了亭中,将纱灯挂在亭中一角。
她在石凳中坐了,四周漆黑,只能看到湖边树影丛丛,和假山模糊的影子,湖中偶有鱼儿戏水,咕咚一声,在夜色中尤为分明,锦瑟有些紧张,她隐在袖中的手微微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