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棠闻言微微一正,心头猝然一空。 玄武门乃是各宫出入宫门的必经之路,来往宫人络绎不绝,让她在那儿罚跪,分明是让她受来往所有人打量议论,存心让她难堪。 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上的折磨。 她一时不敢相信素来温和的皇后会这般安排。 彼时天际飘着细密冷雨,夹杂着颗粒雪花,狂风卷着雨点砸落,乌云沉沉压在头顶,隐约有倾盆之势 陛下心尖宠 温梨棠性子和软,不愿与人争执结怨。 但软的只是脾性,不是骨气。 温梨棠缓步立于殿中,轻声向皇后屈膝回话,这是她念着中宫体面,留给皇后的最后一分退让。 “皇后娘娘容禀,今日晨会迟到并非有意怠慢,从前不来,也是身体孱弱,幸得垂怜,陛下亲口应允才敢缺席。” “只盼娘娘能明辨原委,秉公处理。” 皇后端庄得体的伪装瞬间碎裂,唇角冷硬下来,眉眼覆上一层狠厉。 “怎么,本宫的话,你是听不懂?” “对本宫的处罚有异议,想抗旨不遵吗?” 如妃眉眼间满是幸灾乐祸,已经忍不住想看温梨棠受罚丢脸的惨样。 “皇后娘娘主持六宫,处置你乃是循宫规办事。” “仗着几分恩宠就敢顶撞中宫,质疑皇后娘娘的决定。” 温梨棠眉眼轻轻一颤,目光直直撞进皇后那双盛满嫌厌的眼眸里。 她当真以为皇后体恤宽和,容得下她,此刻才恍然,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缝制的假面。 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仅存的那点感念与退让,悄然散了大半。 温梨棠抬眸直视凤座:“臣妾问心无愧,此番无端受罚,恕难从命。” 皇后怒拍扶手,大喝道:“好一个问心无愧,恕难从命。” 如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温梨棠,尖声插话:“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公然抗令,简直狂妄至极。” 温梨棠挺直脊背,往日温顺绵软的眼底,已覆上一层清冷淡漠。 “娘娘执掌六宫,该明辨是非,而非借机苛责。” “嫔妾今日才算看明白,往日娘娘的和气相待,全是伪装。” 殿内众人皆心惊,柔妃竟敢当众与皇后撕破脸皮。 “若是真心公允,何至于见嫔妾得陛下垂怜,便急着寻由头当众折辱。” “既然娘娘不留情面,那往后嫔妾也无需步步小心。” 温梨棠抿唇,自己尚未做出半分逾矩之事,皇后便率先步步紧逼,刻意刁难。 既然皇后先撕破脸皮,那她也不必念及往日情分,一味退让。 她浅吸一口气,语气寸步不让:“本宫身后是陛下,陛下怜惜本宫体弱,娘娘若执意要为难本宫,大可前往御前告状,本宫倒要看看,陛下如何评判此事。” 她摆明了仗着恩宠抗衡,姿态执拗,半点不肯退让。 心底也悄然藏了一分细碎的试探,私下陛下对她确实百般娇惯。 可在朝堂规矩和六宫体面面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究竟会不会偏私护她一回。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皇后凤眸寒彻,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明目张胆搬出帝王施压。 “看来几日恩宠,真叫柔妃不知天高地厚,忘了尊卑有别。“ “在本宫面前口出狂言,不用敬语。” 皇后被她坦然的姿态彻底激怒,厉声喝令出声:“冥顽不灵。” “既然不肯遵罚,那就休要怪本宫不讲情面。” 殿外候着的侍卫闻声立刻入内,躬身待命。 皇后指尖狠狠指着温梨棠,语气冰冷决绝:“将她压下去,强制执行。” “本宫倒要看看,是本宫的规矩大,还是她的傲气大!” 就在侍卫的手堪堪触碰到温梨棠的刹那,她抬起眸子,清寒彻骨,凝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锋芒。 她声线依旧轻柔,却字字铿锵带着威压:“谁敢动本宫。” 短短几个字,便震的侍卫们下意识缩回了手,脚步猛的僵下,无人再敢往前半步。 温梨棠立于殿中,顶着满堂视线,不卑不亢,再无半分怯懦。 “本宫行事,皆为圣意,得陛下特许。” “今日谁敢伸手触本宫分毫,便是公然僭越圣谕。” 侍卫进退两难的看向凤椅上的皇后。 皇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反了!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宫——”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尾音拉长的通传,伴随着龙靴踏地的沉闷声响,威严直压满堂。 “陛下驾到———。” 一众幸灾乐祸的妃子,闻声齐齐跪地。 皇后和如妃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仓促敛了戾气,起身行礼,心头一沉。 此刻正是陛下上朝的时辰,且陛下鲜少会来晨会,怎会突然来此!难不成是专程赶来替柔妃撑腰? 晏檀川一身玄色龙纹朝服,阔步走入殿中,目光径直落在温梨棠身上,见小家伙完好无损,心下松了口气。 见她身前围在两边的侍卫,眼底当即凝起一层骇人的冷意,声线沉得冻人:“朕倒要瞧瞧,谁敢动朕的人。” “皇后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温梨棠听到陛下的声音,沉寂的眼眸骤然一亮,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尽数散去,唇角微抿,心口竟漾起些酸涩的委屈。 陛下竟真的来了。 也还好陛下来了。 众嫔妃垂首跪着,余光忍不住时刻瞥着身姿挺拔的帝王。 帝王却全然无视周围的姹紫嫣红,几步跨至温梨棠身前,全然无视周遭的各色打量。 拉起她微凉的小手,宽大温热的手掌将她的小手整只包裹,指腹细细摩挲她寒凉的手背。 眉头微蹙,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朕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穿少了。” “手竟这般凉。” 德顺识趣的捧着帝王的玄色狐裘织金披风快步上前,还未递到跟前,晏檀川便亲自接了过来。 他松开温梨棠微凉的小手,抬手将披风展开,宽敞的披风兜住她单薄的肩头。 帝王伸手,细致妥帖地整理,将小家伙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颈边漏风的缝隙都细细拢好。 温热的衣料裹着淡淡的龙涎香。 温梨棠微微仰头望着帝王垂落的眉眼,眼底盛满依赖与欢喜,安安静静的站着任由他打理。 末了,帝王伸手揉了揉温梨棠柔软的发顶,低沉柔软的嗓音落下来,独独说给她一人听:“穿得如此单薄,是想往后每日衣物皆由朕亲自定下吗?”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软糯出声:“不必劳烦陛下,臣妾知冷暖。” 帝王重新拉过她的手,语气温柔的低哄道:“那就乖些,往后出门多穿些。” 温梨棠乖乖颔首。 晏檀川将人拉回紫檀椅坐下,又细细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确认无一处漏风,这才转身迈步登上主位龙椅。 落座的瞬间,周身温情尽数褪去,一身帝王冷冽威仪的气场铺开,目光沉沉的扫向阶下跪着的一众嫔妃。 皇后垂眸,指尖死死陷进掌心,方才帝王替温梨棠裹披风,柔声叮嘱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往复。 陛下待她这位中宫皇后,只有礼数上周全的疏离,从未有过半分这般毫无遮拦的温柔,那独一份的偏爱,刺的她心口发闷。 领头刻意刁难温梨棠的如妃,更是怒火中烧,妒意更甚。 她费尽心机讨好圣驾,只换来帝王几句客套安抚。 可方才陛下眼底那份压制不住的纵容与宠溺是她求也求不来的东西。 这般落差看在眸里,只觉得分外扎眼。 皇后不肯就此服软,仰头高声辩驳,字字都带着委屈和不甘:“陛下,是柔妃目无尊卑在先,明知晨会规制,今日仍旧故意姗姗来迟。” “臣妾依法管束何错之有?若今日轻纵了她,日后人人效仿,六宫纲常岂不崩坏?。” “陛下切莫因一时情爱,混淆尊卑法度。” “即便是权衡,也该有个度,陛下如此姑息养息,太后知道了,必不会高兴。” 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句句暗指帝王徇私,还搬出太后来有意提点晏檀川。 皇后一时上头,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话一出口悔意便席卷全身。 妒意冲得她失了分寸,情急之下才搬出太后。 晏檀川原只是想借此敲打一众寻衅嫔妃,皇后偏偏搬出太后施压,拿君的孝道压着他护温梨棠,反倒彻底点燃了他心头的怒火。 晏檀川指尖重重扣在龙椅扶手,闷响震得众人心头一颤,声线冷硬如冰:“皇后真是好记性,事事都要搬出太后来压朕。” “太后向来明事理,断不会像你一般,揪着些许小事苛责旁人。” 温梨棠支着下巴,眼波潋滟,饶有兴致的垂眸看向跪伏一片的妃嫔,眉眼精致柔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