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黄二今日又来南门大街巡视了,隔老远瞧见一面生的小子出现在监门街口,他带着小弟气势汹汹地站在彭怀民面前。 他确认这小子长得跟苏娘子一点儿也不像,总该不是亲戚了罢? “小子,流贩也敢占用他人摊位?知不知道这条街姓甚!?” 彭怀民抿了抿唇,看向隔壁摊位的李元利:“李叔,这是……” “黄二。”李元利抱着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望着黄二,“苏娘子的表弟。”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黄二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粗声粗气地质问:“昨儿卖芽菜的倒罢了,好歹也是能吃的。你这卖的甚玩意儿,跟摊位上记录的行当丝毫不沾边儿了!” 这次不给钱就过分了罢! 倒是忘了这茬了,苏娘子赁贴上的行当是饼行,彭怀民在这卖蜂窝煤确实与登记的不符。李元利想了想,淡定地说:“摊位是苏娘子的,他们卖的货是我的。” 黄二顿时无语凝噎,仗着是皇城司的逻卒便以为他不敢掀桌子……好罢,还真不敢。 李叔果真如兰姐儿说的那样关照表姐啊,彭怀民立即向李元利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而后他壮着胆子,青涩地问黄二:“郎君可要买些蜂窝煤回去烧?这蜂窝煤与石炭同价,但比石炭还要耐烧,火力也更大些呢。” 暗自恼怒的黄二下意识低头一看,那陶炉里烧着的煤还真是带眼的,他狐疑地问:“比石炭还好用?真的假的?” 彭怀民赶紧起身:“郎君不信,坐在这烤一会火便知真假了。” 黄二自个是用不上蜂窝煤的,他又不做买卖,石炭都买得少,但他有位出了家的三伯,正是大相国寺的僧人。 大相国寺集会上很有名的烤豚肉,便是出自黄二三伯之手,而他能在南门大街一带收辛苦费,皆仰赖于他。 他倒要看看这蜂窝煤是不是比石炭还好使! 黄二叫小弟们自个去收辛苦费,他则不客气地坐下来,当真烤起了火来。 半个时辰后,蜂窝煤买卖开张了。 不过让彭怀民觉得有些好笑的是,这第一笔订单竟是来自于靠收辛苦费为生的泼皮,且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泼皮下的订单,居然是送去大相国寺的! 李元利将板凳搬到彭怀民身边,同他一块儿烤火:“你还没去过大相国寺罢?” “未曾。” 彭怀民这些天不是帮苏立武做账干活,便是窝在西厢房里看书——顾进士知晓他的遭遇,不仅将珍藏的书借给他看,偶尔还会来苏家指点他的课业。 苏家人看在眼里,家里做甚好吃的便会往宋家送,顾家两口子有时看顾不了孩子,苏家人也愿意帮他家照看,如今满姐儿最好的朋友便是顾家的双胞胎妹妹顾文绮。 “我认识黄二的三伯,到时候送货你叫上我,我带你去。” 彭怀民心中更为感激了,立即起身拜谢:“多谢李叔。” 苏氏快餐停止供应的消息早便传开了,昨日还有不少邻居上门来问情况,今日便消停了。 才用过午时,院门忽而被敲响。 今日怎还有人来问?陈氏疑惑地打开门,一看是杨家三郎:“呀,是杨三郎啊,可有事?” 杨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婶,我有点事……能不能进去说?” 都是街坊,陈氏自是笑着将人请进来。 才步入院子,杨方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狗眼,那通体黝黑的大狗趴在狗窝里,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副警觉的模样,他咽了咽口水,赶紧走在陈氏的右边,跟着进了灶房。 王氏坐在圈椅上有些昏昏欲睡,凉风灌入,她抹了把脸,看向杨方:“是杨三郎啊,有甚事儿?” 苏家人刚用完午食,一个不缺,把灶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杨方打眼瞧见这么些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又听王氏的问话,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你家快餐不做了,那炊饼也不卖了罢?我能不能借点儿你家的老面。” 借老面!? 苏绯支着下巴,惊愕地看向杨方,这人莫不是吃了酒,怎青天白日便说胡话了? 她家的老面跟寻常人家的能一样吗? 杨方想借的苏家老面便是苏绯花了不少精力特意养出来的三阿哥,这是她能将馒头做得洁白如雪的诀窍,杨家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王氏方才还在打盹,这会立即警醒,她沉声问道:“是你阿翁叫你来借的?” “没、没,是我自个想借,要是不行便算了。”杨方被王氏的态度吓了一跳,许是心中羞愧,说完这话便慌里慌张地转身走了。 苏绯皱眉望着他的背影,真是莫名其妙…… 杨家是街坊里在苏家买快餐买得多的了,算是老顾客,杨方今日上门来借老面,怎么看怎么反常。 苏三根对苏绯的各个吃食方子都无比看重,他潜意识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便示意苏青追去:“去看看人去哪了,要是有事儿你找他阿翁说去。” 苏青立即起身往外走:“哎。” 杨方回家了,进门后便再没出来。 苏青躲在巷子口,盯着杨家大门蹲守了足有两刻钟,见杨方确实没再出门,这才折返。 面对苏家人的目光,他摇摇头:“许是我们多心了。” “这柴火费是不能省了。”苏立芸神色凝重,她不觉得这是多心不多心的事,于是提议:“往后再有人来家里都别往灶房里领了,大姐儿的东西可都在灶房里,叫人偷了甚去,咱家可亏大了。” 王氏赞同地点头:“往后还是去北屋唠闲话罢。” 反正灶房不熄火,炕上就是暖的,在哪取暖不是取? 总归往后不能再叫外人进灶房。 苏家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收拾桌椅之类的,全部挪进北屋。 戌时一点,杨方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在确认巷子里无人经过时,便拢紧衣裳悄然出了门,往南而去,来到一间开在汴河边的茶肆。 “客官您请进。” 杨方深吸一口气:“天字乙号雅间,约了人。” 才进雅间,杨方便满脸颓丧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两贯钱:“官人,此事实在不好办啊。这活儿我是做不来了,我将钱退给您,您寻别人干罢。” 待店小二将门带上,被他称作官人的那人轻笑一声:“你的赌债是不想还了!?” 杨方苦着脸道:“想、想还……” “只要你能将苏家的酵子偷出来,你的账某便给你平了,如何?” 之前的报酬不过是两贯钱,而他的赌账却有六贯钱……杨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脑中闪过苏娘子言笑晏晏的面容,心中难免闪过愧疚,可这愧疚在六贯钱面前,又算得了甚? “阿嚏——” 苏绯动作迅速地扭头冲地面打了个喷嚏,手里的干面粉抖了一桌。 宋喜乐对生病很是敏感,她立即凑到苏绯面前来,举着两只沾着面粉的手急得团团转:“师父,你是不是得风寒了?要不要请赵阿姊来给你看看。” 涉及到生病,连喜乐这性子都会关心人了。 苏绯推测是宋厨年纪大了,时常生病所致,她赶忙安抚宋喜乐:“不是风寒,方才连打了三声喷嚏,指不定是哪个同行在背后骂我呢。” “噢。”宋喜乐眨了眨眼,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苏绯吸了吸鼻子,笑着招呼她:“来罢,咱们继续包,一会便有甜滋滋的糖饼吃了。” 冬日天冷,人饿得都要快些,苏绯午时小憩了一会,起床后便觉得想吃点甚,便准备做个烫面糖饼来吃。 这饼子做法简单,不费什么功夫。 只用将一半白面用开水烫一下,再与剩下的一块儿揉,醒发过后便能揪成剂子用来包馅儿。 糖饼嘛,自然是要以糖做馅儿了。 糖里面加上面粉,再来点黑芝麻,届时吃起来便会口口爆浆,坚果香气浓郁。 烫面饼无需做大,巴掌大小刚刚好,宋喜乐跟苏绯手速都快,两斤面眨眼的功夫便包完了,而后围坐在陶炉边烙熟便可。 烙饼倒是需要注意,若是烙的时间不够,馅儿里头的面粉容易夹生,但烙的时间过长,饼子容易烙得焦黑。 这自然难不倒苏绯,她刚穿来的时候干烙饼可没少做,对火候的控制没得说。 满姐儿跟顾家双胞胎坐在一边,乖巧地坐等投喂。 刚烙好的饼子苏绯是不敢给小孩吃的,里头的糖面粉变作糖浆后巨烫无比,不过……这倒是不影响苏绯自个先吃上第一口。 她捏起一个饼子,略吹凉些,便在孩子们紧盯的小眼神中咬上一小口,糖饼内的馅料擀得均匀,只这一小口便能瞧见里头泛着亮光的、点缀着黑芝麻的糖浆了! “哇!”满姐儿捧场地哇一声,“原来糖饼长这个样子呀,大姑姑,我也要!” “等凉了便给你们拿,再等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