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不是也被刚才那个面目可憎、大吼大叫的自己吓坏了?它是不是觉得,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公寓里,它也被冷落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腔。
雪姬吸了吸鼻子。他松开了扯着头发的手,用手背和有些发皱的白衬衫衣袖,再次用力地擦了擦干涩微痛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腿从大床上缓缓放了下来。
赤裸的脚底接触到地毯,传来一阵微凉。
经过刚才的痛哭和情绪爆发,他的喉咙干渴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每咽一口唾沫都像是有火在烧。
整个人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双腿甚至有些隐隐发抖。
但他还是决定站起身来。
他要走过去,打开这扇紧闭反锁的木门。
去抱一抱那只被吓坏了的小狗,安抚一下门外那个同样感到孤单的灵魂。
顺便,悄悄去一趟漆黑的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温水,浇灭喉咙里的那把火。
雪姬站直了身体,在黑暗中,一步、两步地向着门口走去。
次卧的门锁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清脆的“咔哒”响动。
成家雪姬握着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将厚重的实木房门缓缓向内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走廊里并没有开灯,公寓玄关处的感应灯也早已熄灭,整个外面的空间被一种深邃且幽暗的阴影所笼罩。
只有从远处城市夜空透进落地窗的微弱霓虹,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雪姬站在门缝后,眼眶依然酸涩胀痛。他微微低下头,带着刚哭过之后的鼻音和疲惫,看向那昏暗的门边。
黑乎乎的视野中,借着微乎其微的光线,他隐约看到次卧门外的地毯上,正静静地趴缩着一团模糊的金黄色背影。
那轮廓缩得很小,紧紧地贴着地面,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可怜和无助,仿佛因为之前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雪姬的心底顿时泛起了一阵酸软的心疼。那股因为被白鹭千圣遗忘承诺而筑起的防线,在看到这只无家可归般的小动物时,瞬间软化了下来。
“进来吧……”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
他纤细的身体向后侧了侧,光着脚向后退开两步,将门缝让得更宽了一些。
他低垂着眼眸,任由面前那个“狗狗”无声地溜进自己的房间里。
在那个金黄色的轮廓缓缓爬进次卧之后,雪姬反手将房门轻轻地带上,并没有关死,只是留了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将其虚掩起来。
房间里依然一片漆黑。
雪姬没有去按墙上的开关,他现在的喉咙干渴得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肆意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打磨般的刺痛。
他迫切地需要水分来浇灭这具躯体里快要沸腾的焦躁。
他转身离开次卧,摸着黑,踩着冰冷光洁的木质地板,穿过死寂清冷的客厅,一步步走向那位于另一侧的开放式厨房。
公寓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在空气中游荡。
雪姬走到水槽边,手指熟练地摸索到了饮水机的位置,从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哗啦啦——”
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雪姬连续接了满满一杯温水,仰起那修长纤细的脖颈,急促地大口大口灌下肚。
不够。
他再次按下出水键,接了第二杯,第三杯。
冰冷与温热交替的水流顺着他干涩的食道急速滑下,重重地落入空荡荡的胃部。
那股清凉而滋润的感觉,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极大地抚平了他喉管深处那撕裂般的干渴。
因为过度悲伤而一直断断续续抽搐的膈肌,在连续几杯温水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呼……”
雪姬放下水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脱力、酸痛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丝久违的放松与呼吸空间。
四肢百骸中那股因为情绪崩溃而绷紧的弦,稍微松懈了些许。
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晃了晃有些昏沉发胀的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手里依旧握着那个空玻璃杯,他转过身,迈开有些虚浮的脚步,缓缓向着走廊那一头的次卧走回。
夜深人静,走廊的尽头仿佛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雪姬的脚步经过隔壁主卧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板前时,他的身体就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磁场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他光着脚站在原地,那双红肿的绯红色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凝视着那扇阻隔了另一个人的门。
门后,就是白鹭千圣的房间。
刚才那声沉重而拖沓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雪姬站在门外,心底那片原本已经被温水压下去的湖泊,再次翻涌起矛盾与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