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薄荷与柑橘香气的微凉空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百叶窗,照在那张凌乱潮湿的床单上时……千圣从我的怀里醒了过来。”
“她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身上布满了交欢留下的红痕,可是那一双紫色的眼眸里……那些曾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霾与绝望,却奇迹般地全部消失了。”
“她看着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随后,她在玄关穿好了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垫起脚尖,在我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毫无情欲、却无比坚定的吻别。”
“她对我说,‘等我回来’。”
“她用最强硬的姿态,为paste1*pa1ettes争取到了重新开始、全员真弹演奏的机会。”
“也是从那一刻起……”
雪姬低下头,轻轻将额头抵在了怀中柔软的靠枕上,嘴角扬起了一抹纯粹而释怀的浅浅弧度: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需要任何金钱或者谎言的遮羞布了。”
“白鹭千圣是我的爱人,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包容她所有脆弱的女孩子;”
“……”
故事结束了。
整座关岛海边别墅的露天阳台上,陷入了长久、深沉而又无比安静的死寂之中。
唯有远处那永不停歇的海潮起伏声,在夜色中如泣如诉地回荡着。
微风吹乱了长。
坐在藤编摇椅里的成家雪姬,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的脖颈,抱着靠枕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少年抬起那双清澈的绯红眼眸,正准备看向对面的濑田薰,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打个圆场。
然而。
在视线触及长椅上那道紫身影的瞬间——
雪姬整个人骤然愣住了。
“诶……?”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微微前倾了上半身,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靠枕的边缘。
坐在正对面的长椅中央。
那位平日里在羽丘女子学园里永远昂着下巴、优雅高贵得宛如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来的“剧团席王子殿下”……
此刻正紧紧咬着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
那双深邃而漂亮的绯红色眼眸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蓄满了滚烫而晶莹的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少女苍白烫的脸颊急滑落,接二连三地砸在她胸前那件纯白色的丝绸长袖衬衫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薰的整个单薄肩头都在剧烈地抽搐颤抖着。
她甚至连抬手去擦拭都忘记了,只是就这么任由泪水无声地决堤,整个人陷在一片巨大的悲伤与震撼之中,哭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雪姬彻底慌了神。
天性温柔知性、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的白少年,急忙从摇椅里站起身来,手里还捧着那只靠枕,满脸茫然与自责地小声惊呼道:
“啊?怎、怎么哭了啊……薰……?”
雪姬有些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裤兜里摸索着纸巾,有些尴尬又有些笨拙地小声嘀咕着:
“对、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讲得太无聊了?而且仔细想想……这种在绝境里靠做爱互相拯救的情节,其实真的挺狗血、挺不符合常理的吧……”
“没……没有……”
听到雪姬那带着慌乱与歉意的安抚声。
濑田薰猛地如梦初醒般抽动了一下鼻尖。
少女有些狼狈地抬起那两只修长却颤的手臂,用宽大的白色丝绸袖口,毫无章法、近乎粗鲁地在自己湿透的脸颊与眼角上用力按压擦拭着。
然而,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泉水一样,越擦越多,顺着纤细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淌。
“呜……唔……我、我只是……”
薰哽咽着,喉咙深处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破碎悲鸣,整个人难堪地把头深深埋进了双膝之间,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紫色长,肩膀剧烈地起伏颤抖着:
“我……我没有哭……小雪……我只是……唔……”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海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我只是……’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啊……!!’
身为一个极具感性天赋、在舞台上能够精准捕捉任何微小情绪波动的戏剧演员……
薰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雪姬刚才讲述的那个故事背后,沉淀着多么庞大、多么纯粹、多么无可动摇的重量!
在听完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甚至被一种近乎神圣的崇高感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