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说:“给你们几个一起用,谁想学就自己来写。”
纪明玉第一个凑过来,趴在桌沿上看那叠纸片:
“写什么呀?”
“先写自己的名字。”
纪黎宴拿毛笔蘸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个“玉”字。
笔画简单,横平竖直的。
他让纪明玉照着写。
纪明玉抓笔的姿势跟抓筷子差不多,五根手指头死死攥着笔杆,跟要把它捏断似的。
她蘸了墨在纸上戳下去,墨洇了一大团,那个“玉”字被她写得像一块被踩烂的饼。
纪明玉自己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
这回轻了一点,但笔画还是歪的,横像波浪,竖像蚯蚓。
她写完举起来给纪黎宴看,纪黎宴点了点头:
“比上回强。”
纪明玉得了夸奖,立刻把那张纸晾在窗台上等着干,说干了要贴墙上。
小宝学写字的时候安静得多。
他坐在桌边,两只脚悬空晃着,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
他先在纸上写了个“小”,又写了个“宝”。
两个字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但比纪明玉那一团墨好歹能看出字形。
他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又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墨迹,怕把它弄糊了。
到了下午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纪黎宴坐在老白花树底下翻他那本岭南风物志。
书快翻完了,剩最后几页,写的是岭南一带的果树怎么嫁接、怎么施肥、怎么防虫。
他看得仔细,一页翻来覆去看两遍才往后翻。
小宝蹲在他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练字,地上写满了“小”“宝”“人”“大”这几个字。
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排排的看起来倒也整齐。
纪明玉和纪明涵在院子里追白糖。
白糖最近胖了一圈,跑起来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的。
它跑两步就不想跑了,跳上墙头蹲着舔爪子。
底下两个孩子再怎么喊它都不下来。
纪明玉仰着脖子喊了半晌没反应,泄气地蹲在地上捡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嚼。
纪明涵也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像两只被猫嫌弃的小狗。
过了一会儿纪明玉说:“白糖是不是吃太多鸡食了?”
纪明涵说:“可能是吧,我看它老跟鸡抢食。”
纪明玉想了想:“那以后喂鸡的时候先把它关屋里。”
纪明涵说:“关不住,它从窗户跳出去。”
天一天比一天热,到了五月初,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灌浆了。
稻穗沉甸甸的,青色的谷粒鼓起来,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正在变硬。
纪怀平每天早晚去地里看水,水多了就放掉一些,水少了就从水渠引进来。
稻子长得好,他蹲在地头上看着那些穗子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自己都没察觉。
纪黎宴从地里回来,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
他推门进去一看,院子里围了一圈人。
纪明玉蹲在正中间,面前摆着那只竹编的蝈蝈笼子。
笼子里头有只青绿色的蝈蝈,触须又长又细,正趴在笼子壁上磨翅膀。
纪明玉回头看见爷爷回来了,兴冲冲地站起来:
“爷爷!我抓的!在后院那棵树上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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