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把眉毛拧成打卷儿的柳叶,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安摩尔掰开一半递给她,算是感谢地主之谊。 女孩紧皱眉头,摇头回绝了 安摩尔躲了那女孩好几天。 密林、山洞、草丛、地下岩穴,在一丛芦苇里泡了一整天。 但女孩总能找到她。 “tore,这是什么?” “tore,这个能吃吗?” “tore,你为什么用泥巴给dut洗澡?” “tore” “tore” 她就像只知道嗡嗡叫的蚊子,无处不在的苍蝇,用她上千双复眼找到她,然后发动贴身攻击——字面意思。 她会将双乳贴在安摩尔身上,像水平欠佳的骑士左右扭动盆骨,用行动和言语催促她说出答案。当安摩尔沉默太久,她会像幼兽般野蛮地撕咬她。 “为什么叶子会变黄,告诉我,tore” “为什么你总睡觉?不,你没睡着,你只是假装自己在睡觉。” 她和树木交谈,和风嬉戏,她像是此间的精灵,和中陆被人类影响走向僵化的精灵种族有所区别,她是自然的女儿。 鸟兽听从她的召唤,遵从她的命令,她很少命令它们做什么,除非她又找不到tore “为什么你老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女孩撅着嘴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就好像安摩尔真的做错了什么。 安摩尔挠她的腋窝、捏她腰上的痒处,用不那么伤和气的方式把她从身上赶下去,然后她靠在树木的枝干上,两条腿无意识地在空中晃动着。 因为我迟早会离开这儿,她想,我不能和你太亲近。 “因为,在我的家乡,我不能和人随便肌肤相亲。” 包括亲吻。 “没有人会为了品尝一种食物或水果的味道把舌头放进别人嘴巴里,这很不礼貌。”安摩尔耐心地解释道,“皮肤也不能贴得太紧。” 尤其是在两人都没怎么穿衣服的时候。 女孩用一连串为什么作为佯攻,在安摩尔疲于应付时咬紧了她的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骑马,骑骆驼,”女孩坐起身来,屁股在安摩尔腹部晃动着,“驾!” “停下来!”安摩尔生气了,“你不能这么做!” 女孩乖乖地翻下身,滚下去。 这可是一棵老橡树啊!安摩尔心里一紧,抓住枝干往下看。 女孩好端端地趴在地上,用一根草叶撩拨地上东逃西窜的小黑点,两条小腿翘起来,脚丫晃来晃去。 安摩尔跳下去,落地时脊柱某个节点的痛楚让她脑海一片空白,随即,女孩肆无忌惮的笑容消解了疼痛。 “tore,新的!”女孩抓起一捧土,上面爬满了黑乎乎的小虫子,“这是什么?” “蚂蚁。” 蚂蚁顺着少女的手背爬上她的上臂、肩膀、颈窝,她咯咯地笑起来,“痒。” 她把土壤和蚂蚁一块儿洒向安摩尔。 令安摩尔感到吃惊的是,这次她没体会到不愉快的情绪,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片新生的土地,每天都会有新物种出现在这世界的每个角落。而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孩沉浸在关注新事物、为新事物命名的游戏里,她喜欢和她分享喜悦,用她自己的方式。 “你饿了吗?”女孩问,然后去树林里消失了一阵儿,捧着一堆水果出来,她们在湖岸找了块地方坐下,女孩把一部分水果放进水里泡着,自己抓起两只橙子。 “过来,”安摩尔向女孩招招手,剔去她甲缝里的脏污。“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病,毕竟你连毒草都没反应,不过,不管怎么说,保持清洁是个好的习惯。” 她握着女孩的手腕,用清水涤去污垢,“好了。” 女孩给了安摩尔一个热情的拥抱,咬咬她的耳朵,又蹭了蹭她的鼻子,“那么我应该说,谢谢。” 安摩尔面朝湖水趴下,任由女孩趴在后背,聆听她的心跳。 偶尔,她心跳的速度会略微加快,快且有力,仿佛女孩毫无自觉的亲密举动在唤醒她缺失的记忆。 她肯定遗忘了什么。 安摩尔凝视着湖面上的倒影,她自己面目模糊不清,女孩的蓝眼睛恰巧映在一朵白云间,她朝安摩尔眨眨眼睛,漾起了灿烂笑容。 你是谁? 疑问积压在内心太久,会渐渐变成留待后人探究的既定事实,安摩尔不再执着于探知女孩的身份——就当她是新地域的第一名人型智慧生物好了。 当为冬季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命名,她们离开湖泊,追逐着太阳神的车辇来到东方海岸线。 “海!”先于安摩尔,女孩说出了那穷极天涯的庞然大物的名称,然后回过头来问她,“我想命名它为‘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