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的时间,在修行者的岁月里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叶泠然来说,这数月是她回到九嶷界后最充实、最拼命的一段时光。
她在那片无名的荒野山谷中驻扎下来,每日除了打坐修炼雷仙指、以仙灵珠滋养青冥剑之外,还不断地向外探索。
她找到了几处被废弃多年的上古遗迹——有的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殿,殿中壁画残存着模糊的功法印记;
有的是山腹中被开凿出的洞窟,洞壁上刻着古老的阵纹;有的仅仅是一具不知名修士的遗骸怀中的半卷残卷。
那些遗迹大多早已被前人翻过数遍,可叶泠然凭着在青寰界和紫月世界中磨练出的敏锐,总能从缝隙和角落中找到别人遗漏的东西。
几卷记载着残缺仙术的旧帛、半瓶封存完好的上古丹药、一块质地精纯的阵基石料,零零碎碎地被她收进了储物袋中。
她用不上那些残缺仙术——那些残缺的程度比雷仙指的残篇还深,根本难以拼凑出完整的施展路径。
可她把它们带到了附近的中型坊市中卖了。坊市中的修士对这些上古残卷颇为追捧,无论多残破总有人愿意出价尝试从里面拼出什么来。
几趟下来她攒了相当可观的一笔灵石,足够在斩仙岭外围补充物资和买些防御类的小型法器备用。
期间她也被追杀过几回。一次是陆寒州布下的眼线发现了她的行踪,派了听雪斋的两个天人境修士截击。
叶泠然用雷仙指将其中一人劈成重伤,另一人见势不妙逃走。
第二次是玉穹宫的弟子沿路追踪,修为天人境后期,被她以缩地成寸配合青冥剑从侧面切入斩断一臂后逃脱。
第三次追杀她的来源不明——可能是李寒江的暗线,也可能只是哪个眼红她身上仙灵珠的散修,她在荒野中反手一剑将那人劈落之后没有细查便继续赶路了。
每经历一次战斗,她对雷仙指的掌控就更深一分。
从最初需要全力结印才能召出三道神雷,到后来手指微动便能引动雷光;
从雷光落点分散需要靠运气才能打中对手,到三道神雷几乎可以在同一瞬间落在一个点上。
她甚至摸索出了一种将雷仙指的雷光导入青冥剑中形成附着雷刃的手法——神雷青寰剑在实战中更加稳定、更加锋锐。
青冥剑的剑魂也在仙灵珠持续的滋养中逐渐苏醒。
先是剑身开始规律性地散发温热,然后是剑魂偶尔传出一声含混的呓语般的低鸣,最后是在某个清晨叶泠然拔剑时,剑身上银丝纹路同时亮起,一道修长的女性虚影从剑中浮出,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睡饱了。
虽然剑魂只醒了不到半炷香便又缩回去继续沉睡,可她的气息比在青寰界时稳定了太多,叶泠然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把剑就能重新化作她最可靠的伙伴。
所有的一切,都在为重返斩仙岭做准备。
她再次来到斩仙岭外围的时候,那天的天色比上次更暗几分。浓雾依然笼罩着山脉的轮廓,那些庞然大物般的轮廓在雾中隐约可辨,可今天她注意到雾气中飘散着一种异样的、尖锐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浓雾深处被搅动了。她正沿着上次撤退时的路径飞掠,忽然感应到前方不远处有剧烈的灵压碰撞——那种层次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普通天人境的范畴,更像是虚神境级别的交手。
她放慢了速度,隐入一片碎石坡的上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
斩仙岭外围那片开阔的谷地中,一道凌厉的剑光正在缓缓消散。那道剑光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带着一种古老的、深沉如大地般的气息。剑光的主人站在谷地中央,身形修长挺拔,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叶泠然认出了那轮廓。叶倾霜。可此刻的叶倾霜和数月前那个炼虚境巅峰、被李寒江托着下巴欣赏面容时动弹不得的叶倾霜,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的周身流转着暗金色的灵光,那种灵光的密度和质感远超天人境所能企及——虚神境。叶泠然的神识确认这个判断时她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一下。叶倾霜竟然是虚神境。数月前她隐藏了修为,炼虚境巅峰只是她刻意压制的表象。而此刻她站在谷地中央,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暗金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冰蓝色的血迹。她的面前地面上,一道巨大的剑痕从她的脚边延伸向远处,将整片谷地从中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边缘的岩层被暗金色的剑芒灼烧得光滑如镜。
那道剑痕的尽头,李寒江的身躯正在缓慢地倒地。他的脖颈位置有一道平整的切口——快、准、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的灵光。他的身体倒在碎裂的地面上时,残留的冰蓝色寒意从伤口处渗出在地面上凝出一层薄霜,可那层霜很快便被暗金色的余威蒸干了。他的眼睛还睁着,面容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预料到那个在数个月前被他掐着下巴观赏的女子会以这样的姿态终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