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从马上下来,站在地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脑海中寻找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脚底下……有了东西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从底下托住了。
从前夹马,夹的是大腿内侧,是软的,会累。
现在踩住镫,力从脚到腿到胯,像多了一条骨头。”
吴起从他手里接过马镫,在手里掂了掂,淡然道:“你说对了一半,确实感觉像多了一条骨头,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只见吴起走回桌案边,把马镫放下,用手指在浆水碗旁边的泥地上画了两道竖线,又在两道竖线之间画了一个圈,解释道:“你踩住双镫的时候,脚是固定的。
脚固定了,整个身体才能从‘维持平衡’这件事里腾出来,去干别的。
从前骑马,你半边身子都在跟马背的起伏较劲,剩下一半才能拿去挥兵器、拉弓。
现在脚底下有了支点,两条腿从‘夹’变成了‘撑’,身体的重心从‘找平衡’变成了‘有根基’。
这个根基,才是一切变化的起点。”
太史慈看着泥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
港口那边传来船匠收工的吆喝声,有人在喊把剩下的桐油桶搬回棚里去。
海风把一片槐树叶吹到桌案上,吴起把它拂开,没有急着往下说。
“先生方才在马上说的那一句,‘马的力往前走,我的力横着出去’。”
沉默良久,太史慈终于开口:“若脚底下有了根基,这两个力,能不能合到一处?”
吴起抬起头来,颔首说道:“子义此言,正是问到了要害。”
…………
天色暗下来之后,吴起在营房里点了一盏油灯。
灯焰不高,刚好把两个人对坐的身影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桌案上摊着一卷帛书,吴起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粗线,线条不算工整,但意思清楚。
“先说力量。”
吴起把炭笔搁下,两手撑在桌案沿上,侃侃而谈道:“你方才问我,马的力和人的力能不能合到一处。
自然没问题。
但有一个条件:人的身体必须变成一根能传力的棍子,不能是一团软肉。”
他用指节沿着帛书上的一条线划下去:“脚踩实马镫。力从脚掌传到小腿,小腿到膝,膝到大腿,大腿到胯。
胯坐在鞍上,鞍是硬的,高桥鞍,前后桥把胯卡住。
从胯往上,腰、背、肩,一路传到手臂,手臂传到矛杆,矛杆传到矛尖。
这一条链子上,每一环都不能松。哪一环松了,力就在那里散了。”
太史慈听得入神,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
吴起继续说道:“从前没有双马镫的时候,这条链子在最底下那一环是断的。
脚是悬空的,力传不下去。
所以你只能用腰去顶,用肩去顶,顶到最后,矛尖上剩下的力,只是你上半身那几十斤的力气,加上手臂的挥动。
马跑得再快,那个‘快’传不到矛尖上去。
马是马,你是你,你们两个在冲锋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互相干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