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盯着帛书上的那条线,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头上敲了一下:“所以从前骑将冲锋,多半是冲到近处,把矛往下扎,或者单手用短兵劈砍,靠的是马的冲力把敌人撞开,自己的兵器其实使不上全力。”
“正是如此。”
吴起把炭笔拿起来,在那条线的底端重重画了一个圈,把两只马镫的位置标了出来:“现在有了双镫,底下的环扣上了。脚踩住,腿撑住,胯坐住,腰挺住,肩沉住。
这个时候,马往前跑,你的身体跟着往前,矛尖也往前。
三股力:即马的冲力、你的重量、你手臂的力。
它们在同一条直线上,同一个瞬间,从同一个点爆发出去。
从前做不到的‘夹枪冲锋’,就是从这一对铁环开始的。”
太史慈把帛书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圈出来的“底环”上,看了很久,方才缓缓道,“若如此说,从前骑兵冲阵,靠的是马把步兵撞开。
冲进去之后,马一停,骑手在马上转身不便,两侧和身后都是死角。
若步兵没有溃散,围上来砍马腿、刺骑手,骑兵反而要吃亏。”
“子义说的是光武帝当年用幽州突骑的事吧。”
只见吴起接过话头:“更始年间,光武帝在河北以突骑冲阵,冲的是尤来的步兵。
尤来的兵没有溃散,退了一步又合上来,光武帝麾下的幽州突骑反而败了,死者数千。
为什么?
因为当时没有双镫,骑兵冲进去之后,极难瞬间转身。
马冲到了位置,人还在找平衡,兵器使不出力,近身肉搏的时候,双腿夹不住,腰使不上,被步兵从侧面一拽就下马了。”
吴起把炭笔放下,灯焰被他的动作带得歪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了晃,智珠在握的说道:“有了双镫,冲锋就不再是一次性的赌博。
骑手冲进去之后,脚底下有根,能在马上转身,能在近身的时候发力劈砍,能在马减速的时候仍然稳稳的坐在鞍上继续战斗。
冲阵的骑兵从‘撞开缺口就完成任务’的先登陷阵,变成了能在缺口里面继续杀人的全能型突骑。”
“谁能革新双马镫骑兵的战术,谁就能在未来的争霸中,占据主导地位。”太史慈感慨一声。
…………
第二日清晨,吴起没有去港口,而是把太史慈带到了营地西侧的一片盐碱滩上。
滩地平坦,长着稀疏的碱蓬,远处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灰白。
吴起让人在百步外立了一排草靶,又牵来两匹马,一匹备了双镫,一匹只有鞍、甚至连帮人上马的单镫也没有。
“子义,你是我们徐州与青州最好的骑射手。”
吴起把一张角弓递过去,吩咐道:“百步穿靶,在马背上,双镫和无镫,各射十箭。
我不看你中几箭,我看你射箭的时候,身体在做什么。”
太史慈接过弓,没有推辞。
他先上了那匹无镫的马。
马是小跑起来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的起伏都清清楚楚。
太史慈在马上拉弓,上弦的手很稳,撒放也干净。
十箭出去,中了七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