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这几天的生意,称得上一路顺风顺水。
超市的固定单子虽说单次拿货量不大,但胜在稳定,每周准时补货,稳稳当当有钱进账。再加上省城老赵兄妹两家的批发大单,薄利多销,出货量格外可观。上次一次性出两百件货,现款结清。
金花自己心里细算了一笔账,这一趟省城跑下来,除去路费、吃住所有花销,净赚的钱,比她在村里辛辛苦苦养一个月鸡还要多得多。
心里彻底踏实了,人都跟着底气十足,走路都轻快带劲。晚上回到旅馆,别人休息闲聊,她就趴在桌边对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看着账本上实打实的进账,半点发愁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这边刚做出点起色,风头刚起来,厂里的崔思成已经悄悄盯上了她,在暗处打起了歪主意。
崔思成这趟从省城回厂,表面上照常上班、笑脸待人,跟谁都客客气气,看着和平日没两样。可上次被金花压过单子、抢了优质大客户的那口气,他从头到尾就没咽下去。
那天在办公室,张洪涛当着旁人的面夸赞金花、认可金花跑出来的渠道,那些话听在崔思成耳朵里,每一句都扎心。
他在厂里跑了多年业务,门路广、心眼活,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他可不单单只靠张洪涛这一个厂子吃饭,私底下对接了好几家食品厂,各家的报价、货品质量、畅销款式、客户喜好,他摸得门儿清。
张洪涛心里其实一清二楚,知道他在外私接别家货、私跑外单。可奈何崔思成每年给厂里拉回的订单始终是全厂第一,没人能顶替。张洪涛怕把他逼急了,他直接带着所有老客户跳槽别家,厂里损失承受不起,所以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他的小动作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不一样了。
金花异军突起,短短时间就啃下了省城的优质稳定大客户,势头越来越猛。
崔思成夜里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琢磨,越想越心慌。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金花彻底站稳脚跟、做成气候,张洪涛手里就有了得力新人,到时候根本用不着再迁就自己、忌惮自己。到那时候,自己这些年的特权、暗地里的小动作,迟早会被张洪涛清算拿自己开刀。
危机感压得他睡不着觉。
琢磨了一整晚,崔思成心里立马有了算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透,他就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直奔邻县的一家小型食品厂。
这家厂子规模小、成本低,生产的蛋糕款式、外包装,几乎和洪涛食品厂的爆款大同小异,唯一的短板就是牌子没名气,但最大的优势是价格极低。
崔思成精挑细选了几款卖相最好的样品,跟厂里谈好了最低批发底价,直接装车拉满一车货,二话不说直奔省城。
他的目的很明确——趁着金花刚稳住客户、根基未稳,直接低价抢单,把她好不容易拿下的两条核心供货渠道,彻底顶掉。
他第一站,直奔城西老赵的副食批发部。
摩托车稳稳停在店门口,崔思成拎着一兜样品就走了进去。
老赵正坐在柜台后面泡茶闲坐,抬头看见陌生的业务员,愣了一下:“你是哪位?”
崔思成立刻堆起一脸熟络的笑,把样品递过去,口气圆滑:“赵老板您好,我是洪涛食品厂的业务,之前一直负责省城这边的渠道,咱们早就该打交道的。这不,厂里新出的爆款蛋糕,品质稳定,关键是价格比你现在拿货的价更低,你先看看样品。”
老赵随手翻了翻包装,又扫了眼他递来的报价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洪涛厂的?那金花不也是你们厂的人吗?我这儿刚跟她签完长期供货合同,货都送了两趟了,合作得好好的。”
崔思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快得让人察觉不出,转眼又笑得自然:“金花是我们厂里新来的,算是我带出来的后辈。她跑的是新手片区,我跑的是老渠道长线。我俩货不是一条线,品质款式有区别,我这边的价格更划算,送货频次还更高,服务肯定比新手周到。”
老赵放下样品,态度很端正:“小崔,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本分。我刚跟金花签完合同,订金都付过了,你这时候过来撬单子,这不太合适吧?”
“赵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崔思成摆了摆手,语气轻巧,“生意人,谁不是多挣一分是一分?我就是给您送个更划算的路子,您先尝尝、看看货,觉得好咱们再细谈,不合适我立马走,绝不搅您的合作。”
老赵为人实在,看着样品品相不差,报价确实比金花那边每件便宜好几分,确实有利润空间。他心里难免有点动摇,沉吟片刻松了口:“行吧,那你先放几箱样品在这儿,我试着卖两天看看效果。要是顾客认可度高,咱们后续再聊。”
崔思成目的达到,心里暗暗得意,爽快放下样品,转身马不停蹄赶去下一家——老赵的妹妹玉芬的门店。
玉芬性格比她哥哥爽快利落,不纠结客套。看完样品、问清底价,立马点头,当场留了二十箱现货,打算试着售卖。
崔思成心里彻底有了底,坐车往回赶。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根本不用彻底撬走金花所有单子,只要撬动这两家核心客户的口子,金花的出货量立马腰斩。销量一掉,成绩变差,在张洪涛面前的底气和分量,自然就没了。
到时候,新人风头被压,自己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老赵是个厚道人。
崔思成前脚刚骑车离开,老赵后脚就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金花住的旅馆。
旅馆前台接到电话,立马扯着嗓子喊楼上的金花。
金花匆匆跑下楼接起听筒,电话里传来老赵诚恳的声音:“金花,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刚才你们厂一个叫崔思成的业务员过来了,带了同款蛋糕样品,报价比你低不少,想让我换他的货。我没答应换合作,就是留了几箱样品试卖,特意跟你说一声。”
金花握着听筒,心里猛地咯噔一沉。
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崔思成这是摆明了私下撬她的客户,拿着低价货过来抢生意,针对性太强了。
一瞬间,火气和憋屈直直往上冒,可她立马强行压了下去。
她清楚,这种时候慌不得、乱不得,一乱就彻底输了。
她稳着语气,诚恳跟老赵说:“赵老板,太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件事,这份情我记着。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吃亏。品质上我敢保证,我的货口感、用料、品控,绝对比杂牌货扎实靠谱。价格这边,我回去也再想办法调整,尽量给您最实在的利润。您那几箱样品正常卖,顾客反馈最实在,好不好卖,一试就知道。”
老赵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笃定:“金花,我信你的为人。你做事实在、靠谱,我愿意跟你长久合作。他这几箱样品我就是试试水,卖不动直接退他,你该正常送货就送货,别受影响。”
挂了电话,金花站在旅馆前台,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又气又急,却也瞬间通透了。
崔思成费尽心机暗中出手,恰恰说明自己真的做出成绩、站稳了脚跟,已经威胁到他的位置,所以他才急着打压自己。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认输、不能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