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雪吃完了自己那条,伸手把剩下两条里大的那条拿过来,掰成两半,把带头的那半递给他。
“饭钱,我记着。”
她认真地掰着手指:“淮阳茶馆一桌,醉仙居一桌,还有今日这条鱼。”
“鱼是你叉的。”
“火是你生的。”
陆怀真接过那半条鱼,低头咬了一口。
鱼烤得很好,皮焦肉嫩,盐和花椒恰到好处。
他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夜里,两人宿在河边一座破败的龙王庙里。
龙王爷的泥像塌了半边脑袋,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燕衔雪拣了离门最近的那面墙,背靠着坐下,膝上横着那根削尖的柳枝。
“你睡,我守着。”
陆怀真也不跟她争,在干草堆上躺下,翘着腿,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
呼噜声停了,干草堆里窸窸窣窣地坐起一个人影。
墙角,燕衔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去哪?”
“……解手。”
“莫走远。”
“晓得晓得。”
陆怀真揉着眼睛,一路打着哈欠出了庙门,钻进了河滩上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
月色很淡。
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水鸟的夜啼。
他走出约莫三四十丈,停了下来。
“小畜生。”
身后,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女声。
“可算叫本王逮着你了。”
陆怀真转过身。
月光底下,一袭红衣分开芦苇,缓步走了出来。
「血扇罗刹」,沈红绡。
……
龙王庙里,火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怎去了这许久?”
墙角,燕衔雪睁开双眸。
“别提了,河边蚊子跟成了精似的,腿上叫咬了七八个包……”
陆怀真一边挠着小腿,一边龇牙咧嘴地摸进门来,倒头就躺。
燕衔雪闻言,解下身上那件粗布外衫,往干草堆上一丢,正好盖在他身上。
“你且睡好,我不怕蚊子。”
……
十四,夜深。
“铛————”
一声悠长的铜锣声,自漆黑汹涌的淮水江心遥遥荡来!
燕衔雪豁然起身,一步掠至江边,凭栏远眺。
只见墨汁般翻涌的江雾深处,一盏惨白如纸的八角风灯,正随着波浪一上一下地起伏逼近。
灯笼上用黑漆写着一个斗大的「乌」字。
灯下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平底大渡船,船头立着一个披着宽大黑蓑衣、脸上扣着青铜恶鬼面具的撑篙人。
“明夜子时,乌衣渡开市。
“活人止步,死客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