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船,把灯当路。”
“我倒想有一天把这样一盏带回去,摆在窗下。”
她停了停,又轻轻摇头。
“不过,若真摆这么大一盏,整间屋子怕都睡不着了。”
陆昊望着映在窗上的灯影,眼中那点笑意慢慢沉静下来。
林薇没有追问,等了片刻,才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想你父亲了?”
他点了点头,手指在温热碗沿停了一瞬。
“想见了面,该先说哪一句。”
走过这么多星河,他能记清许多凶险剑路,却仍不能替那一刻排好话。
曾经以为只要找到方向便行,真正离旧迹近了,反倒想起许多平常小事。
要不要先问他这些年吃得惯什么,夜里还有没有旧伤,剑是否需要重修。
林薇听着,将他的手握紧了些。
“也许什么都来不及问,他先抱住你了。”
陆昊抬头看她,许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一阵风把雨吹斜,灯焰在罩里摇了摇,又重新站直。
“还有母亲。”
他说得很轻,却没有将目光从远处河面挪开。
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船队尽头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暗。
她没有许下几日便能到的安慰,只把北行小图挪回两人中间。
“路一段段走,人一定要好好带回来。”
陆昊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门外响起两下轻叩,沈青禾撑着一把湿伞站在檐下,怀里护着防水皮筒。
她看见桌上的航图,先笑着把伞收好,才将皮筒放在灯旁。
“正好,不用我再去叫人铺图了。”
筒里是一封刚由北路返船带来的短报,纸上还留着船主按下的潮湿指印。
木海外缘近来退了一道枯潮,退过的水面泛黄,浮根却没有跟着恢复。
返航的人在近岸捞到一截新断树枝,带回时,切口还在渗深褐色的水。
沈青禾把那截枝条取出来,垫在一只旧瓷盘上。
她没让两人直接伸手,只用竹夹翻过外皮,露出里面蜷缩的细纹。
“报讯的船昨日才离那里,还亲自从水里取了这块。”
“不是几十年前的旧潮图,那边真的在坏。”
陆昊望向枝口,额心瞳光沿枯纹探入,看见尚未全断的极细生机。
它被一股干涩力量压在木纹深处,像细根被硬壳夹住,无法继续向外伸。
他取出器街留下的窄匣,封在里面的净木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匣中绿光靠向枝条,却隔着封口停住,没有自行流失。
林薇察觉那点动静,将灯移得更近些。
“它认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