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类生机,对枯损有回应,不是认路。”
陆昊在瓷盘边点下护光,只从木心末端分出米粒大的一点净髓。
净髓靠近断枝,褐水沿破口渗出,枝内卷紧的细纹果然舒开了少许。
可那点柔绿很快被残留的干涩耗尽,原先发亮的位置重新暗下去。
他没有再添,将剩余木心封回匣中,放到远离枝条的另一侧。
沈青禾俯身看清变化,眉间的担忧终于有了具体落处。
“带普通养木药去,怕是留不住。”
“先得找到坏根的东西,光喂生机,只会跟着耗。”
陆昊将试过的断枝单独封好,请她把返航船停在哪个泊位也写下来。
他要问的是枯潮从哪里退、沿岸哪些水色还正常,不能只凭半截枝头猜。
沈青禾朝门外招了招手,随她来的船主叶平川立刻收伞进舱。
他一身旧蓑衣还在滴水,先用干布擦过手,才指向图上偏东的一道河汊。
“从这里变的,上游还能捞到绿叶,过了这道弯,船底挂的都是黑根。”
陆昊请他画出当时绕行的位置,他拿过笔,将旧线向外移开。
那段水表面平静,下面却沉着大片枯枝,他的副桨便在那里折过一次。
林薇立即将伤船的停靠处也往外挪,免得同行药船顺旧线撞进去。
船主按住纸角等墨干,又取出折桨的断头,让几人看过附着的黑屑。
沈青禾说药城外港已接了几批伤药根,愿意收这些近日报讯。
在那里既能补药,也能找到真正进出木海的人,比盲闯枯水更有用。
林薇将自己赢来的船票推到图中央,青绳恰好压住北面的河口。
“那就先到这里,药船也能一起进去。”
陆昊看过她先前圈出的两处歇船点,抬指把中间一段曲河连起来。
木海里的生机值得一探,船队沿途的伤者同样不能拖到入境以后再照看。
灯下的新线跨过河曲,接上两处歇船点,最终停在药城外港的绿灯旁。
沈青禾收起回信,与叶平川一起回船,顺手带走了桌上的空碗。
舱门合上,雨声又近了些。
林薇将图按原来的折痕收拢,青绳票仍放在最容易取出的外层。
陆昊替她拨开耳边沾着的一点湿发,掌心停了片刻,才轻轻放下。
她侧过脸,靠在他肩上,看着檐外一串雨珠落进黑亮河面。
“等到了药城,别一头又扎进铺子里。”
“先做什么?”
“找个能坐下吃饭的地方,我今日在台下闻了一下午面汤。”
陆昊笑着答应,伸手将窗留了一道窄缝,让夜风缓缓透进来。
隔岸的灯船正在解索,船主朝这边扬了扬灯,问明日是否照约北行。
林薇起身回了旗号,随后把那盏青灯挂在问界舟船首。
雨丝穿过灯光,前方水面已经有了一条看得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