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工钱已经付过,药商只需按单结清余款。
岸上掌柜没有拿商庭缺印压价,照约把余下星晶交出。
年轻桨手数过自己的那份,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新路第一次抵岸,没有向任何商庭管事求一张临时牌。
浮台上的修船铺也在这时打开侧门。
掌柜拿着一块开裂护板,径直走到顾岩面前。
他一路看过问界舟的新衬木,早已记住是谁动的手。
“这种旧梁震裂,你能不能修?”
顾岩蹲下摸过裂纹,没有先报整块更换的高价。
“外皮能留,只换里面两道吃力的扣。”
掌柜当场写下一张维修单,又指向后方两条待修货船。
旁边几家商行见他敢接,也把各自的小修名目送来。
订单没有交给商庭转派,直接落到顾岩手中的木板上。
他逐一标明用料与工时,只收下一笔足够开工的订钱。
陆昊没有把这些订钱并入自己的现金袋。
那是顾岩与船工的工料账,往后由维修所得自行周转。
鲁衡则与周达重新摊开水图,把方才浅滩位置补了上去。
唐秋娘在另一端画出返程可借的缓流,避开逆水重走。
叶平川把两处能换药的泊点记在药船簿上。
几条原本只属于各家的断路,已经变成一条可重复的航线。
第二趟船不必等问界舟,也知道在哪处分货与换旗。
顾岩把第一张维修单交给原武舰上的老舵工。
那人懂得青金甲受热后的松紧,正好负责量旧扣尺寸。
周达则领两名年轻船工查看界木纹路,教他们避开逆纹落钉。
谁会什么便先做什么,没有人因为出身小船便只能搬料。
修船铺掌柜看过分工,又主动腾出一半炉台和干料棚。
往后合运船队在此靠岸,常用扣件便可提前备好。
顾岩将碎星盘放在案角,示范如何校正窄弯铁片。
他没有把盘留下,只把量角法刻在一块普通木尺上。
年轻船工照木尺试了三次,第三片铁扣终于严丝合缝。
掌柜把成品挂到门外,给第一趟返程船免费换上。
唐秋娘也在货簿末页添了一栏,专记沿途损坏的位置。
哪段浅滩磨船底,哪处急弯伤帆索,都由过路者顺手补记。
下一趟不只照着水图走,还能提前带够需要的修料。
这条路因此有了接货、结账与维修,不再只是一次试航。
傍晚时,白苇舟又带着三条小船从返程汊口出现。
船上没有陆昊,也没有林薇,却一箱货都没有丢。
周禾站在船头,远远举起今日领到的第一枚工钱星晶。
顾岩正替新订单量扣件,听见哨声,抬头笑了起来。
陆昊望向逐渐亮起的沿河青灯,转身走回问界舟。
他们可以继续往北了,这条刚拼成的路不会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