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睁眼时,六只拳头并没有立刻挥出。
他先按陆昊教的次序收住本元,检查每一条新接的内路。
直到气息不再冲撞,他才从已经干涸的石槽中站起。
“归一一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竟比平日轻了一些。
陆昊打开槽底,将失去灵润的晶渣全部扫入器料桶。
两箱武舰玄晶至此用尽,箱子本身留作普通储物。
古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空箱,指尖竟没有再无意识地发颤。
古魔没有立刻离塔,先照石壁上的暗线走完一轮淬体拳。
第一臂出拳时,其余五臂只负责稳住腰背。
第二拳换到左肩,本元便从新接的内路单独通过。
六拳依次落下,拳风没有互相牵扯,也未震裂石坪。
过去他靠六臂同出压敌,如今终于能让每一臂各走一路。
陆昊用玄域接住最后一道拳风,确认其中没有浮散源气。
古魔的混元旧力已经收拢为同一归一本元。
新生本元流过魔躯,连久被旧伤牵扯的魂念也收拢了。
他将石槽刷净,亲手把晶渣送进顾岩的器料桶。
空槽映出六臂俱全的影子,他看了片刻,忽然抬肩笑了一声。
古魔跨出浮屠时,甲板上的新副炉刚完成第二次回火。
顾岩把一块厚甲废边递给他,叫他只用一成力试压。
古魔两指一捏,废边先弯,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被暴力扯碎。
他察觉本元能在指间收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现在能做细活了?”
顾岩赶紧把自己的弯嘴钳收远一些。
“先学会不捏坏,再说细活。”
周围船工笑出声,古魔也不恼,只把废边慢慢压回平直。
那条修好尾舵的重货船恰从近岸试航回来。
船侧绞盘尚未卸下,一根托舵粗索却卡进了木轮。
古魔跃过去托住舵架,没有一把将整只木轮抬飞。
他只在绳结松动时多送半寸,让船工顺势抽出粗索。
舵架重新落位,连旁边盛水的木碗都没有晃出一滴。
顾岩看见这一幕,终于把弯嘴钳又摆回他面前。
“替我夹住这片隔热叶,只许稳住。”
古魔两指夹住叶片,任顾岩在另一头落下三锤。
薄甲没有卷边,他的手也没有跟着锤势乱动。
古魔原想催他快些落锤,瞥见薄叶平整的边角,又忍住了。
陆昊看过双炉的火路,又看向已经稳住境界的古魔。
一个恢复归一,一个能把主炉余热变成第二处工位。
顾岩卸去连炉铜管,封好两端,将副炉固定在甲板。
陆昊收主炉回塔,经过古魔身旁时,肩头被轻轻碰了一下。
六臂大汉别过脸,只将那片夹好的薄甲递给他看。
河岸外忽然传来急促船哨,连续三短一长。
鲁衡抬头时,一条先行商船正逆着新合运线赶来。
船首的人没有带货,只高举一面烧焦的红旗。
那是上游遇到大批火舰,才会使用的封江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