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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第1页）

“嗯？”她歪头。

“想吃什么让人去买，想玩什么让人搬进来。后花园够大，够你跑。”他顿了顿，“不要出去。听话。”

沈喻看着他。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不出去。”

她说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她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照着做就行。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从她那双干干净净的黑眼睛里漫出来，兜头兜脸地浇了萧承一身。

他喉结动了动，站起身来，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东西。

当天下午他就把心腹叫进了书房。萧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白玉扳指，话说得漫不经心：“天河郡最近有什么捉妖师走动？””

“回公子，东街那边听说来了一拨，说是从南边过来的，找什么东西。”

“盯着他们。别让他们靠近萧家方圆二里。

心腹躬身领命，犹豫了一瞬：“公子，可是府上……”

“没有可是。”萧承手里的扳指停了，抬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去办。”

心腹不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萧承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他闻着那甜腻的气息，想起沈喻蹲在树下仰头跟麻雀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说“好。我不出去”时那副乖顺又懵懂的神情。他把扳指重新套回拇指上，缓缓转了半圈。

他见过妖的下场。见过那些人看妖的眼神。厌恶的，猎奇的，冷漠的，或者带着被侵犯了领地般的敌意。这人间容不下妖。沈喻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人心有多脏，不知道她头顶那对耳朵如果被人看见了，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所以这只小兔子，只能待在他怀里。萧家的墙够高，萧家的掌权人够疯。谁敢动她，他不介意让天河郡再添几道红。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细碎的金。沈喻大概在后院摘花玩，隐隐约约有笑声传过来，轻快得像山涧蹦跳的水花。萧承听着那声音，唇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那座阴冷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心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凿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小片光。光里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仰着脸对他笑，干净得教他心慌。

他得护着那片无论如何。

沈喻送他玉石那天，是个阴天。

萧承从书房出来，穿过回廊时看见沈喻坐在游廊的美人靠上，双手捧着什么东西，低头鼓捣了半天。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衫子，衬得整个人像一截新抽的柳条，细白的手指被玉石的光映得半透明。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把手背到身后，抬起头来冲他笑。可那笑意里藏着点别的，眼角眉梢都跳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藏什么了？”萧承在她旁边站定。

沈喻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攥在手里的东西捧出来，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玉石。比不上萧承腰间那枚祖传的羊脂白玉佩名贵，玉质算不得上乘，细看还能瞧见里头几丝棉絮状的纹路。可那玉被摩挲得很润，莹莹地泛着一层暖光，像是被人贴身戴了许多年，温养出来的光泽。最特别的是玉心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红，像一滴血渗进去，凝固在那儿。

“给你。”沈喻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这个和你的不一样。你的那个好看，值很多钱。我这个……嗯，没你的值钱，但是它能保护你。”

萧承没接。他看着她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玉，又抬头看她：“哪来的？”

“我的呀。”她说得很自然，“一直带着的。从小……嗯，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了。”

从她还没化形的时候就带着了。萧承在心里替她补完了后半句。妖族的东西，贴身养了许多年，里头那点红只怕是她的心头血。他小时候听人说过，妖若拿自己的心血养一件物事，那东西便成了护身的符，危急时刻能替主人挡一道劫。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戴呀！”沈喻见他不动，急了，直接拉过他的手，把那枚玉塞进他掌心里。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掌心时微微一缩，像被烫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萧承低头看着掌中的玉石。小小的，温温的，带着她指尖残留的凉意。他想起她翻牢门缝那天蹭了一身的灰，想起她趴在他床沿睡着时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想起她说“我守着你。没人能欺负你”时的鼻音。她把身上最要紧的东西给了他，跟给一根树枝、一朵花似的，随随便便，毫不心疼。

“戴上呀！”沈喻催他，坐在美人靠上晃着脚，满脸期待。

萧承把那枚玉握在手心，顿了片刻，然后解下腰间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随手搁在廊柱边的小几上，把她的玉穿了根红绳，系在自己颈间。玉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温凉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像一小片安静的月光。

沈喻看他把玉戴上了，整个人腾地从美人靠上弹起来，蹦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胸口那枚玉的位置。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指尖隔着衣料点在他心口，然后缩回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她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萧承垂下眼看她。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浑然不知道那枚玉对她意味着什么，浑然不知道自己把半条命给了他。他喉结滚了滚，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沙哑。

那天夜里萧承就发现了一件事。

后半夜他睡不着，披了外袍出来透气。萧家后院有一片小竹林，竹林尽头是假山和一小方荷塘。他本想去塘边坐坐，绕过竹林时却看见荷塘旁边的大青石上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极好，满塘银辉。沈喻端端正正坐在青石上，双腿盘着，双手搁在膝头，仰着脸对着天上的月亮。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