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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第1页）

“二位，”他声音懒懒的，“找沈喻？”

“对。”夏星落开门见山，“她是我的人。”

萧承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头轻轻叩了两下。他打量着夏星落，目光不凶，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淡，像在看一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漂亮雀儿。

“你说是你的人，”他开口，“有什么凭据？”

夏星落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桃木的，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一圈云纹。她亮给萧承看，又收了回去，动作利落：“她是我娘收的丫鬟，从小养在狐族，这牌子是她入府时发的。萧公子若不信，可以叫沈喻出来，当面问她。”

萧承没动。他偏过头，朝厅外抬了抬下巴，对站在门外的管事说：“去把沈姑娘请来。”

管事应声去了。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冰鉴里冰块偶尔的脆响，和廊下那几只画眉不知疲倦的啭鸣。夏星落站在厅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顾北斗退后半步，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模样。

萧承的目光从夏星落身上挪开，落在顾北斗身上，停了停。顾北斗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萧承也收回视线，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沈喻来得很快。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轻轻的，碎碎的，小跑着往这边赶，还带着一点雀跃的蹦跳。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公子你找我呀——”

她蹦进正厅门槛，一眼看见站在厅中的夏星落，脚步骤停。整个人像被人摁住了暂停，呆呆地站在门槛里，鹅黄色的衫子被穿堂风撩起一角，头顶那对兔耳朵差点当场冒出来。她的嘴张了张，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星、星落姐姐……”

夏星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喻，”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捏住沈喻的脸颊，力道不小，捏得小兔妖“嗷”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娘气得把院子里的竹子都砍了？你偷跑出来，连个字条都不留，你——”

她越说越快，声音都带了点抖，捏着脸颊的手指也变成了攥着肩膀。沈喻被她摇得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里转着圈圈，委屈巴巴地看向萧承。

萧承已经站起来了。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夏星落身侧，声音不高，但沉得很：“夏姑娘，放手。”

夏星落猛地回头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了粉，凶巴巴的架势一点没减：“我管教我自家的丫鬟，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住在我府上。”萧承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就是我的人。”

夏星落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她松开沈喻的肩膀，转身正对着萧承，粉色妖气在周身隐隐浮动，腰间铃铛叮叮响了两声。萧承没退，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结了层薄冰。

“萧公子，”顾北斗终于开口了。他从门框边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隔在夏星落和萧承中间，一只手虚虚搭在夏星落手腕上，把她往后带了带，“别急。”

夏星落扭头瞪他：“顾北斗！”

“听我说完。”顾北斗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噤声。他抬头看着萧承，狐狸眼弯了弯，笑意浮在面上，却没到眼底，“萧公子，沈喻是狐族的人，这是事实。她偷跑出来，她家里着急，这也是事实。我们来接她回去，合情合理。你拦着，没道理。”

萧承看着他，没接话。

顾北斗继续道：“但我也看出来了，沈喻在你这儿，被养得挺好。”他偏头看了一眼沈喻，小兔妖正缩在夏星落身后，揪着她的袖口，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无措。她脸上还有夏星落刚才捏出来的红印子，白里透红，衬着那副要哭不哭的神情，确实……挺好。

“她偷跑出来，是不想回去。”顾北斗收回视线，看着萧承，“萧公子既然愿意护着她，那便护着。狐族那边，我和星落回去替她说。沈喻年纪小，贪玩，过个一年半载，等她自己想回去了，再回去也不迟。强行带她走，她哭哭啼啼的，你们谁都不痛快。”

夏星落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顾北斗捏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一分，她便把话咽了回去，只用力抿着嘴唇，眼眶更红了。

萧承看着顾北斗，看了好几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的薄冰裂开一道缝，底下翻涌着什么东西，却还是冷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喻从夏星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叫了声“公子”。

“你愿意留下？”萧承没回头，只是问。

沈喻看了看夏星落，又看了看萧承。她揪着夏星落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小小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清楚：“我想……留在这儿。星落姐姐，对不起……”

夏星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里的红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鼻尖还泛着一点粉。她蹲下身，平视着沈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和方才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确定？”她问，声音哑哑的。

沈喻点头，又点头，眼眶里滚着泪，嘴角却翘着：“他对我好。给我买烧鸡，还让人给我拌萝卜丝，每顿饭都有好多好多青菜。”

夏星落被她说得差点笑出来，嘴角抽了一下，又赶紧绷住。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承，目光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声音却压得低低的：“萧公子，沈喻年纪小，不懂事。她若在你这里受了半点委屈，我不管萧家在天河郡是什么来头，我都会回来找你。”

萧承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但点那一下头的时候，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他的目光越过夏星落的肩头，落在沈喻身上，那一瞬间眼底的薄冰全化了，露出底下烫得惊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