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轩朝苏禾抬了抬手中的茶盏,苏禾同样回应,故技重施,嘴唇触之即离,并未真正饮下。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王书还没有回来,苏禾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又看向凌宇轩。
这一下,正巧看到他没掩饰好的急躁和望向她时的疑惑。
凌宇轩快速调整好表情,客套道:“也许是出了什么小插曲,要不我们先开吃吧,不然等的时间久了,都不新鲜了。”
“这。。。。。。”苏禾还真不敢吃这里的东西,有意拖延时间,“少了人,吃得也不高兴,还是再等等吧,也许很快就来了呢。”
凌宇轩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恢复正常:“也好,那就再等片刻。”
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苏禾盯着飘摇的烟出神。
他们怎么还不露出马脚?也太有耐心了。
苏禾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她都困了。
苏禾:“!”
她猛然惊醒,猝然抬眼看向凌宇轩。
对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苏禾眯了眯眼,暗道一声不好。
一个不小心,险些着了他们的道。有问题的是茶,还是熏香?
“花小兄弟,你若是累了,那边儿有软塌。”凌宇轩指了指她背后,“天外仙什么都有,你要是觉得还差什么,尽管提。”
苏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看去,确实看到了他所说的软榻。那软榻通体以紫檀为架榻面嵌着整幅的螺钿山水。榻上铺着月白色素绫褥子,上面又叠了一层秋香色的锦缎软垫,边缘滚着寸宽的赤金线。引枕是整块的和田玉髓雕成,温润生凉。靠背则用孔雀羽线绣出云纹,在光线下隐隐泛彩。
苏禾收回目光,看向凌宇轩,欣然从命:“是有些困了。也不知是何故,突然觉得疲惫,许是前几日读书太累。既然凌公子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苏禾又打了个哈欠,在凌宇轩的注视下,缓缓走到软榻边,躺下。
她阖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称。
脚步声很轻,凌宇轩起身走到门边,停下。
苏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凌宇轩又折返回来,在榻边站了片刻。她放平呼吸,胸口起伏得极浅极慢,嘴唇微微松着,是熟睡的人才有的姿态。
凌宇轩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后,他压着嗓子吩咐外头的人:“去请赵四公子,就说人已经睡沉了。”
“是。”
脚步声远去。
赵四公子,果然是赵休言。
苏禾又在心底骂了几句阴魂不散,那赵休言还不放弃,他到底凭什么觉得,他做出那种会毁人一生的事之后,别人还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门又开了。来人脚步比凌宇轩沉,带着一股不急不缓的从容。苏禾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比屋里的沉水香更浓烈。
“出去吧。”赵休言的声音。
凌宇轩应了一声,门合上。脚步声靠近软榻,在苏禾身侧停下。
黏腻的目光落在苏禾脸上,由上到下,一寸一寸挪移。
“花苏禾。”赵休言低低念了一声她的名字,他在榻边坐下,紫檀榻架微微一动,“你说你,乖乖听话不好吗?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对着一个熟睡的人自言自语,反而比平时更不加掩饰。
“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赵休言轻轻叹了口气,“我给你递了台阶,你乖乖顺坡下驴不好吗?”
不好。
此人不可理喻,说再多也是无用。可惜他身份摆在那儿,她不能如同当初杀林毅一般直接对他下杀手,再掩饰痕迹,完美隐身。赵休言一死,赵崇文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他不喜这个害死他当时正捧在手心的外室、还让他在宗族面前丢了脸面的儿子,也会为了赵家的颜面追查到底。
林毅身份低微,又被大火掩埋了所有的痕迹,自然轻轻揭过;过去杀的几个锦衣卫,他们的行为动机本就见不得光,为避免泄露,他们甚至会主动压下风声;赵休言就与此不同了,苏禾不能像前几次那样做。
可她也无法再忍受听赵休言在这儿放屁,苏禾正准备睁眼与他对峙,就听他又说道。
“我找了个院子,没人知道。府学那边我让人给你告个病假,你那个姐姐那边,我也有办法让她不敢声张。”赵休言笑了一声,“我就把你关在那儿,等哪天你想通了,我再放你出来。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再硬的骨头,也总会有磨完的那一天,我有的是耐心。”
苏禾猛地睁眼。
赵休言吓了一跳,没料到她突然醒来:“醒了?那正好,省得我费事。”
“赵休言。”苏禾撑着榻面坐起来,手脚比方才又软了些,她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缩回袖中,攥紧哨子,“你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把我骗到这儿关起来?你赵四公子就这么点出息?”
赵休言脸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那副从容模样:“嘴硬。我劝你省点力气,那香闻久了浑身没劲,你跑不了。”
原来有问题的是熏香。
赵休言再次伸手,要按在苏禾肩膀上。
苏禾侧身一躲,赵休言扑了个空,手撑在榻沿上。苏禾趁他重心不稳,抬膝撞在他肋下。赵休言闷哼一声,脸上那点儿从容终于破碎,恼羞成怒地一把抓住苏禾的胳膊。
苏禾挣了两下,手脚使不上全力,居然比不过赵休言了,被他按着肩膀压在了软垫上。孔雀羽线绣的云纹靠背硌着后背,赵休言的脸凑近,呼吸喷在她面颊上。
苏禾皱着眉头躲了躲。
“说来也奇怪,换成其他人敢这般忤逆我,我早就把他们大卸八块儿喂狗了,怎么就你不一样呢?”
“因为我是你祖宗!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