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你去一趟,现在。”
苏禾同左初一交代了一声,跟着戴观渔出了门:“什么事儿?”
“不知道。”戴观渔走得很快,“只说让你即刻去。”
苏禾疾步追着,忍不住低头盯着他那两条跟踩了风火轮一样的双腿。
看得出来很急了。
从角门进了长公主府,一路到了书房。萧泠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旁边搁着一只白瓷小盅,跟昨日御书房偏殿里那只一模一样。
戴观渔在外止步,惜羽将人带进来就退了出去。
“坐。”萧泠抬了抬眼。
苏禾坐下,目光在那只瓷盅上停下。萧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把瓷盅往她面前推了推:“闻闻。”
苏禾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甜腻裹着腥的味道,比昨日在御书房门口闻到的更清晰。
“御膳房送来的。”萧泠靠在椅背上,“陛下特地命人送来给我尝尝。”
萧泠观察着她的反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可闻出是什么做的了?”
“只闻出有些不对劲。”苏禾老实道,“昨日在御书房门口,御膳房的人抬着食盒进去,说是用骨髓熬的羹,最是滋补养气。草民多嘴问了一句,被内侍瞪了回来。”
“滋补养气……”萧泠冷笑一声,“你可知那盅里熬的是什么骨髓?”
苏禾没接话,只看着她。
萧泠把瓷盅的盖子揭开,往她那边又推了推。羹汤浓白,浮着几粒枸杞,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股甜腻的腥味反而更沉。
萧泠冷声道:“是人的。”
饶是早有猜测,苏禾还是胃里翻涌,泛着恶心。
萧泠把盖子盖回去,说道:“皇帝这几年沉迷长生之术,什么偏方都肯试。底下人摸准了心思,便一层层递上去,说人髓入药最能补精益元、延年益寿。起初还藏着掖着,如今连御膳房的菜谱里都敢添一道‘骨髓羹’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禾:“你昨日在御书房门口问那一句,若当时皇帝心情不好,要追究你的责任,你今日未必能坐在这儿。”
苏禾垂下眼:“是我鲁莽了。”
“知道就好。”萧泠没有宽慰她的意思,“往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苏禾,我今日叫你来,不只是让你看这一盅羹。”萧泠看着她,“你从平山县回来,一路九死一生,带着赵明台的棺材面了圣,陛下也接待了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这事儿闹到御前,陛下总会给个说法?”
苏禾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有充足的理由,皇帝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禾沉默了一息,开口道:“草民不敢这么想。但陛下既然……”
“总归是什么?”萧泠打断她,“总归是天子圣明,明察秋毫?”
苏禾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萧泠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缓声道:“苏禾,你在平山县待了几个月,亲眼见了他们互相推诿遮掩。你心里清楚,底下人敢这么干,上头没人撑着是不可能的。可你想想,撑他们的人是谁?”
苏禾回道:“他们背后是赵家,赵家背后是黄宥,黄宥背后……”
她话音一顿。
是皇帝啊。
萧泠替她说了:“黄宥背后,是陛下。没有陛下的默许,黄宥和他的同党怎么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阉党要在皇权下占据更多席位,借了皇帝的势,皇帝也同样需要他们巩固自身。一次两次震慑便罢了,哪能次次都削减自己的羽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