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阁老那边明日我去一趟。”苏禾说,“唐阁老是清流领袖,赵崇文是阉党余孽,两拨人本来就不对付。赵家出事,唐阁老多半愿意推一把。”
赵平川听得云里雾里:“唐阁老跟赵家有仇?”
“没仇。”陈敬之替他解释,“但朝堂上的事,没仇也能办成有仇。赵家倒台,清流就能多占几个位子。”
赵平川恍然大悟:“当官的心都脏。”
武亦儒差点把酒喷出来:“你小声点儿!”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赵平川不以为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禾,你要是需要人跑腿打杂的,言语一声。我手底下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盯个梢什么的,比衙门里的差役好使。”
“行,有需要我找你。”苏禾应下。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武亦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禾,你马上就要结业了吧?之后什么打算?”
“看历事考核成绩,好的话能直接铨选授官。我想进六部,具体哪一部还没定。”
“来兵部啊。”赵平川一拍大腿,“你在平山县修堤那套本事,兵部武选清吏司管的就是武官铨选、军功核验,用得上。”
陈敬之摇头:“兵部武选司多是武举出身的人把持,小禾一个文官路子进去,怕是不好熬。来吏部,文选司我待着还行,上头侍郎虽然不怎么管事儿,但胜在不瞎指挥。”
武亦儒嗤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同僚。”
“怎么了?小禾要是来吏部,我手把手教他铨选流程,省多少弯路?”
赵平川不服:“兵部怎么了?兵部就不用人了?”
三人争得不可开交,苏禾在旁边乐,等他们吵累了才说:“行了,离铨选还有一年呢,你们急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顿饭吃好。平川,再要壶酒。”
赵平川乐呵呵地又喊了一壶。四个人边吃边聊,从国子监的旧事扯到朝堂上的新鲜事。
武亦儒说起兵马司最近抓了几个在街上闹事的阉党余孽,赵平川说起禁军里有人在传皇帝最近身体不好,陈敬之说起吏部最近在核一批地方官的考语,有几份明显是走过场。
苏禾一一听着,偶尔插几句嘴,多数时候只是吃菜。
一顿饭吃到快亥时,馆子要打烊了才散。武亦儒抢着结了账,四人出了门。
赵平川和武亦儒先行离去,陈敬之又跟苏禾并肩走了一段。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边的铺子都上了板,只有巡夜的更夫远远敲着梆子。陈敬之走了一段,忽然说:“小禾,今日这顿饭,吃得还行吧?”
“挺好的。平川能来,确实没想到。”
“他听说你回来,高兴得不行,昨儿就跟上头告了假,专门空出今日。”
苏禾笑了笑。
陈敬之看了她一眼:“赵家的事,别太担心。唐阁老那边要是顺利,赵崇文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你先成功结业,旁的等铨选之后再说。”
“我知道。”苏禾点头。
两人在街口分了手。苏禾回到家,左初一已经睡了,大黄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摇着尾巴迎上来。
苏禾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又拍了拍它厚实的背脊,手感比从前更壮实了,估摸着左初一没少拿好东西喂它。
左初一还没睡,听见动静跑出来。
“小禾哥哥,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他们一直从中午聊到晚上,不可为不尽兴,苏禾逗着大黄,“回来路上还消了消食呢。”
“那就好。”
苏禾扭头看着她,恶趣味道:“你知道吗?小孩子不早睡早起,会长不高的。”
“什么?!”左初一瞪大眼睛,“小禾哥哥你怎么不早说啊!”
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当即也不管苏禾了,嘟囔着走开了。
“行了,回去睡吧。”目送她回屋去,苏禾拍了拍手,轻手轻脚地关了院门,往自己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