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看她,有些尴尬,“我先去洗漱。”
“你打算怎麽办?”李云斑倚着浴室的门,“你和妈妈。”她小声说,“妈妈有点要服软的意思了。”
姐姐挽袖子,洗脸,“所以?”
“小孩子会学你啊。”李云斑说,“你那麽无情,小心她也学得无情无义。”她补充,“妈妈一把年纪了,还有多少年可活?”
“不是我无情。”姐姐倏然道,“如果,连我,”她指着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都要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以德报怨,以曲报直,那这个世界,得多绝望。”她小声说,“士之怒,尚能伏尸二人,天下缟素。”
“我可以因毫厘之事诛连九族,但我绝不能,”她良久说,“原谅任何一桩伤害,因为这是游戏规则,帝王,得有皇帝样子。”
“又不是学法之人内心有一条底线,此生坚决不会跨过了?”李云斑讽刺她。
李半月回眸,“那道底线,我自己拿刀背敲碎了。”她擦过脸,坐在镜前护肤,描眉画眼,“我也想做个好人,不越雷池一步,可我发现,大家不欢迎理智的女人,不,”她纠正,“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活得体面丶优雅丶自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拉开抽屉,戴上一款名叫王冠之泪的蓝宝石项链,宝石很漂亮,但想不起来是什麽时候买的了,“那就只好当皇帝了。”
“既然只会狂吠又听不懂人话,只好请大家去当狗。”她换下睡裙,“狗狗多乖多可爱。”
她忽视了李云斑倏而投掷过来的陌生视线——实际上她看到了,但她没理会。
李半月下楼会见宋夫人。
“这不是一部电影。”李半月交叠起腿,落座,“真实人生中没有皆大欢喜。有血缘关系,不意味着你我间有什麽特殊的缘分,而是,不得不忍。”
她凝视宋和贤,“以後如果再莫名其妙地丶拿刀,闯进我家,常规怎麽处理,就将怎麽处理。”
十三岁那年宋和贤把她领回家,说,“你是妈妈的宝贝”,她出走近十年,至二十馀岁遇刺重伤,再度与宋和贤産生交集。
就是那场交集,为她编织了一场幻梦,即——这是个可怜的懦弱女人。
至今数载过去,她终从这场梦走出。
宋和贤潜意识里想要的人生圆满,是她在幼年时遭遇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为家人当场横死,不会再因疾病拖累家人,也不会伤害到她真正的孩子。
即使因她的原因,宋和贤能享受到从未曾幻想过的殊荣与优待。
这就是爱,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也是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恨。
妄想拥有比母亲更多的东西,是一种罪,只有伤到体无完肤,母亲才会施舍下一份关心,因内心的快意。
母亲的幻想是看着女儿受虐惨死,以完成自己崇高殉道者形象的最後一笔,有时,她们明知前方是火坑,是地狱,但她们会让孩子跳。
此刻,李半月对伊莲恩的恨达到极值。
伊莲恩也完成让她彻底心灰意冷的最後一笔。
宋和贤在吵,李云斑在问,陈冷翡在凑热闹,出走的是她。
“让我静一静。”她带上门,站在阳台。
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她淋湿到彻底。
她打了个哆嗦。
冷冷拉开门,“你怎麽了?”
“以後离我远一点。”李半月撑着阳台上的栏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和她其实是一样的,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也不允许孩子有。”
扪心自问,她说不清用小孩健康规避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风险值不值。
她比宋和贤唯一好的一点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冷冷沉默了会儿,走出来,也站在雨中,雪纺长裙瞬间缠在腿上,像美人鱼的鱼尾,“所以你有的东西,都会给?”
李半月倏然回眸,过了会儿又别过头,“想喝奶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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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青萍一家简直是更年期的月经,淋漓不尽,还不知道什麽时会来,在何地来,简直防不胜防,令虞司颜无语凝噎。
比如昨天,郑陌陌冲进来,说,“完蛋小秦捅了个篓子。”
秦楚七音义愤之下,将家庭内部矛盾公诉及结案率列为年度绩效考核单独项目,重奖之下必有匹夫,一时狱中人满为患,失去殴打家人以泄私愤机会的人走上街,□□烧外加闹事。
同时,稳压器经一番正确的批评外加教育——虽然是在做好事,但事态不会按所有人预料的方向行进——直接炸了。
水滴石穿,瞬间全面席卷。
最要命丶最棘手的议题终于在她手里触发——你,虞司颜,替何人说话?